趙紅英很想找薑琴問清楚,但比薑琴更早回來的,是薑燕妮。
燕妮回來也好。
趙紅英拉著她就到房間裏,仔細問她過得好不好,有沒有被人欺負。
薑燕妮幾乎是一見到親媽,眼淚就“嘩”一下流出來了。
她的記憶還停留在兒子要上三年級了,婆婆說要給她尋摸一個臨時工崗位,孃家和婆家離得近,她三不五時就帶著兒子回孃家去兜一圈,順便拿點東西回婆家去,婆家沒人說她半句不好。
丈夫雖然沒太大的本事,但好歹人老實,對她也好,還捨得給她花錢,就連她生完兒子後怕疼,不想生二胎,丈夫也沒二話。
薑燕妮的日子是真的過得很舒坦。
哪知道,隻不過是如往常一般睡一覺,醒來就發現一切都變了。
踏實疼她的老公沒了,雖然成績沒那麼好,但和自己很親的兒子沒了,穩定的讓人羨慕的婚姻沒了,她還千裡迢迢到這麼遠的地方來寄人籬下,還被從小最討厭的薑琴威脅。
這一切的一切,都太混亂了。
薑燕妮除了小時候跟著媽媽住在姥姥家那段時間有些辛苦以外,剩下的日子是真過得不錯。
可想而知,麵對如今這個一團亂麻的局麵,薑燕妮有多崩潰。
之前能表現得相對正常,還是因為她不想在薑琴麵前露怯。
現在親媽來了,薑燕妮就再也忍不住了。
趙紅英就是原本有再多想問的,此時在女兒的眼淚攻勢下,也是全都問不出來了。
摟著燕妮坐在床沿上,一邊哄一邊給她擦眼淚,小聲問她:“好了好了,別哭了,到底發生了什麼,你跟媽說,媽這不是來了。”
房間的門沒有關緊。
在客廳的顧鑫和顧淼他們都聽到了裏頭傳來的若有若無的聲音。
顧淼聽聽屋裏的動靜,再看看老哥。
顧鑫的眼睛一直盯著房門看,神情專註,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薑燕妮回來,姥姥就隻顧著薑燕妮,不管他了而難過。
怎麼說也是自己老哥。
顧淼拿手輕輕摸摸他的臉頰安慰他:【老哥你別難過了,那老太太偏心她自己女兒,咱爸媽也偏心咱們呀,很公平的。】
被她安慰的顧鑫還愣了一下。
之後才反應過來,妹妹竟然是怕他為了姥姥冷落自己而難過才安慰他!
顧鑫為了妹妹的貼心而心軟軟。
瞧瞧邊上的小弟弟。
滿心滿眼都在玩具上,根本就不關心他哥哥的心情。
還是妹妹好!
坐在一邊根本還聽不太懂“人話”的顧焱:為我花生!
顧鑫反過來親親妹妹的小手,小聲道:“謝謝妹妹,哥哥沒有難過哦,哥哥是在替爸爸媽媽盯著姥姥和大姨,要是她們背地裏說媽媽壞話,我一定要及時告訴媽媽,不能讓媽媽吃虧!”
說白了,顧鑫並不是什麼缺愛的孩子。
可以說,從小到大,顧鑫得到的愛簡直都要滿出來了。
所以,他也可以毫無顧忌地到處揮灑愛,這種小愛神的特質,就如小太陽一樣,必然會為他吸引很多目光和關注。
他會一見麵就對姥姥表現親近,一部分是因為爸爸媽媽特意叮囑了,一部分也是因為他本身對“姥姥”的好奇。
在老家,和他在一起玩的小夥伴都有姥姥。
哪怕姥姥住的遠一些,但每年也總能去一次姥姥家,看看姥姥姥爺,還還會有舅舅舅媽,表弟表妹。
但顧鑫從小到大都沒見過一次姥姥姥爺舅舅舅媽。
每次他想去問媽媽關於姥姥姥爺的事情,也會被奶奶攔住。
奶奶說,因為媽媽是插隊下鄉的知青,所以不能帶他去看姥姥姥爺。
這話,他三歲以前還相信。
但三歲以後,他在村裡能去的地方更多了,所以自然而然就知道了,村裡知青有不少,但這些知青每年也至少能回城去幾天。
但他媽媽從來沒提過要帶他去姥姥家看看。
顧鑫再聰明也還是個小孩子。
自然會對從沒見過麵的姥姥充滿好奇心。
這種感情就跟一個從沒吃過螃蟹的人,第一回吃螃蟹一樣,但你要說他有多喜歡螃蟹,就實在是不至於。
更何況,這個姥姥還明顯很喜歡大姨。
這個大姨,顧鑫可是悄悄跟蹤了好幾天的,知道她是個什麼樣的人。
雖然現在失憶了,好像是比之前要好一些。
但誰知道是不是裝的。
姥姥再好,她跟大姨親近,在顧鑫心裏的等級就刺溜一下,往下滑了好幾級。
現在,他得提防著這個大姨趁媽媽不在,跟姥姥說媽媽的壞話。
以己度人。
顧鑫自己就怕被媽媽罵,所以他覺得媽媽肯定也怕被姥姥罵。
他可不能讓媽媽被姥姥冤枉!
隻能說,顧鑫別的不說,還是很瞭解薑燕妮的。
她還真添油加醋說了不少薑琴的壞話,更是把自己的處境說得簡直像是被賣進黑煤窯的人一樣。
顧鑫在外頭,其實聽不太真切,經常是一句話裡隻能聽到一半,但即便是隻聽到一半,也夠讓他生氣的了。
尤其是聽到大姨說,媽媽故意欺負她失憶,利用她去討好別人的時候,顧鑫直接就忍不了了。
就跟小牛犢一樣撞開了次臥的門。
“你個大騙子,你胡說!!”
次臥房間雖然麵積不小,但床沿離門本來距離就不算遠,更何況,薑燕妮此時還是蹲在了床邊,頭倚靠在趙紅英的膝蓋上抽泣訴苦。
顧鑫這麼一撞進來,誰也沒有防備,一下就把蹲在地上的薑燕妮給撞了個狗啃泥。
趙紅英雖然剛才對這個第一次見麵的外孫有些心情震蕩,在相處中也挺喜歡他,但和自己寵了半輩子的女兒對比,這份情感的分量就實在是算不上什麼了。
“一寶你這是幹什麼?她是你大姨!”
她說話間,趕緊手忙腳亂把女兒從地上扶起來,卻見本來就哭得涕泗橫流的女兒鼻子下巴上都蹭上了灰,最嚴重的是嘴唇和舌頭,都被她一不小心咬出了半指寬的傷口,流出好多血,糊在嘴唇上,還有幾滴血流下來,沾在下巴上。
薑燕妮雖然看不到自己傷成什麼樣子,但她知道自己的嘴唇和舌頭很疼,蹭在地上的下巴也很疼。
最主要的是,把自己傷成這樣的,還是她最討厭的薑琴的兒子!!
她大舌頭含糊著哭喊:“媽!!你看他!!在你麵前他都這麼對我,小孩子怎麼樣還不是大人教的,你就知道薑琴她平時怎麼對我的了!媽,你要給我做主!!”
她是一邊哭訴一邊吐血,當然了,是因為她嘴巴裡被咬出了傷口,不吐幾口混著唾沫的血,她就要被嗆住了。
但這模樣看在普通人眼裏,還是很嚇人的。
更何況是看在趙紅英這麼當媽的人眼裏。
連顧鑫都有些被嚇住了。
他是真一時衝動,但他沒想把大姨弄傷,隻是不想讓她繼續說媽媽壞話而已。
他哪裏能想到,大姨就蹲在門口不遠的地方呢。
“姥姥,我不是……”
他想說什麼,但才剛開口,就被趙紅英厲聲喝斷:“顧鑫!你媽就是這麼教你的嗎?長輩在屋裏說話,是你能偷聽的嗎?偷聽就算了,還敢進來對長輩大呼小叫的?你的教養呢?小時偷聽,大了還想幹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