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誌,你找誰?”
張招娣又問了一句,看著門口那老太太盯著顧鑫的眼神有些奇怪,還小心地把孩子往自己身後撥了撥。
趙紅英還沒反應過來,倒是顧鑫先一步想到了前兩天媽媽跟他說的,這幾天姥姥要來的事兒。
顧鑫長這麼大,還沒見過姥姥呢。
一時間,眼睛一亮,從張招娣身側探出個小腦袋瓜:“你是姥姥嗎?”
按照江省的習慣,一般媽媽的媽媽,是喊外婆。
但顧鑫喊姥姥,趙紅英也能聽懂是在喊自己。
怎麼說呢,明明她也不是沒有外孫,燕妮生的文暉她還親手帶過不短時間呢,而且她一直以為自己並不多麼親近這個小女兒,自然也不會多親近她生的孩子。
但不知怎麼的,聽到麵前這個小孩兒喊自己姥姥,趙紅英心裏像是一下被什麼東西撞了一下。
嘴唇囁嚅了幾下,好不容易纔吐出幾個乾巴巴的字來:“誒,我是。”
趙紅英意識到自己說了的時候,還有些懊惱。
不管怎麼樣,畢竟是當外婆的第一次見外孫,怎麼也不該是這麼冷漠的態度。
她剛想再多說幾句,或者是不是直接從兜裡掏紅包呢,顧鑫就如一個實心小豬一樣衝過來,拱進了趙紅英的懷裏。
顧鑫真想膩歪人撒嬌的時候,是真的功力深厚。
反正就他這麼一頓拱,又在趙紅英懷裏“姥姥姥姥”地喊,本來趙紅英就因為隔了這麼多年,第一次見這個外孫而有些心情震蕩,這會兒更是手都攬著外孫,嘴角咧得都放不下來了。
張招娣也不知道,薑琴和孃家的關係如何,現在看孩子姥姥抱著孩子不撒手的樣子,下意識就以為關係應該挺好,趕緊就讓人進來。
“原來是孩子姥姥來了,快,快進來。我說呢,這一看就是祖孫倆,瞧瞧,孩子多親近你,孩兒他姥,我叫張招娣,也是這家屬院的軍屬,您怎麼稱呼?”
有了第三個人的介入,趙紅英總算是找回了自己平時的狀態。
她一手牽著顧鑫沒放,一手拎著個布包,笑著跟人搭話。
“我姓趙,趙紅英,小張同誌,我剛剛聽你說,你是來幫忙照顧孩子的?我上島的時候也看好像氣氛有些不一樣,今兒是家屬院有什麼大事嗎?怎麼我家燕妮和小琴都不在?”
這也沒什麼好瞞著的。
張招娣把今天表彰大會的事情簡單說了一遍:“嬸子您今天來得剛好,是雙喜臨門呢,不過燕妮同誌我來的時候倒是沒看到……”
顧鑫在旁邊插了一句:“大姨一早出門去找金鳳阿姨玩兒啦!”
聽到自己小姑姑的名字,鄭樂欣還很積極地舉手:“我來之前剛好看到薑大姨和我小姑姑在房間裏呢!好像……”她歪頭想了想,“好像是在換衣服玩兒?”
換衣服玩兒?
也許就像是小時候玩的那種過家家酒?隻不過現在是成年人版本的?
但不管如何,聽起來,燕妮才來家屬院不過一個月,就已經交到了一個關係很親近的朋友。
之前她收到薑琴發來的電報,隻說是燕妮出事,讓她速來。
趙紅英第一反應就是燕妮生病了,其次就是被人欺負了。
但現在看,怎麼感覺一切都挺好?
趙紅英心裏想著燕妮的事情,臉上始終掛著笑,半點不失禮也不冷落說話的人:“原來是這樣,謝謝小朋友,那我在家裏等等也沒事,正好收拾一下東西,你們該玩什麼繼續玩,不用管奶奶。”
話是這麼說,但顧鑫的姥姥都來了,幾個小朋友也是很會看情況的。
而且也沒幾個小孩兒會在小夥伴家裏大人在家的時候,還玩得沒心沒肺的。
稍微裝模作樣磨蹭了一會兒,就一個接一個跟顧鑫說再見回家去了。
張招娣倒是也想走,但她答應了給薑琴和顧兆照顧孩子,不把孩子完好交到薑琴手上,她也不安心,索性厚著臉皮,踏踏實實坐了下來。
顧鑫把小夥伴送出門,然後趕緊回到姥姥跟前。
他不知道這個姥姥在想什麼,他隻是認真地履行自己對爸爸媽媽的承諾。
之前爸爸就專門跟他說過,這幾天姥姥要來,姥姥是媽媽的媽媽,很多年沒有見麵了。
如果爸爸不在家,顧鑫一定要連著爸爸的那份,幫助媽媽一起好好招待照顧好姥姥。
當時誰也沒想到,姥姥來的時候,不僅爸爸不在,連媽媽也不在家。
現在顧鑫自覺是家裏的頂樑柱了。
怎麼能不好好招待姥姥呢!
他先是領著姥姥進屋,給姥姥倒水,然後道:“姥姥,這是你的包裹嗎?一寶幫姥姥拿進房間去吧?”
趙紅英對張招娣笑了笑:“小張同誌您坐,我跟孩子去收拾一下包裹。”
張招娣有些尷尬,趕緊也回過去一個笑。
等趙紅英進了屋了,她才長舒了口氣,小心拍拍胸口。
這嬸子,說話做事,臉上時刻帶著笑,乍一看慈眉善目,但那眼睛透著股精明幹練,叫張招娣猛地一下,竟聯想到自己在江省的親媽來了。
當然了,不是說這嬸子真就跟她媽一樣,那麼胡攪蠻纏重男輕女,動輒就啐人口水給人潑糞。
那還是有些太侮辱人嬸子了。
隻是那股子強勢,和在家裏當家做主慣了,說一不二的行事作風,真就是一樣一樣的。
張招娣天然就怵這種人。
而且,這老太太說話做事還沒有她媽那股子無理攪三分的德行,看起來是體麵又精神的老太太。
屬於是行事作風經過優化的趙寡婦。
要真是麵對她媽那種,張招娣被欺負狠了,能直接掀桌子,大不了大家都別玩,而且因為她媽日常對她非打即罵,張招娣出走,還能贏得很多鄰居的同情和幫助。
但麵對趙紅英這樣,也不怎麼打你罵你,用各種道理把你說服,能叫所有人都說不出她半句不好,張招娣真就不知道該怎麼辦纔好了。
麵對趙紅英的眼神,張招娣真是時刻感覺屁股底下有根針似的,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如今人總算是進屋去了,張招娣纔算是鬆了口氣,把懷裏的小薇都抱得更緊了一些。
小薇彷彿是察覺到了媽媽的緊張情緒,還拿小手摸了摸媽媽的臉頰,嘴裏噫嗚嗚噫不知道在說什麼。
張招娣就權當她是在安慰自己,心裏隻第一萬次慶幸,當初同意了收養這個女兒。
自己現在身體這情況……
另一邊,趙紅英拿著包裹進了次臥,房間裏的各種佈置也印證了她之前的想法。
燕妮在家屬院這一個月看起來真的生活得很好。
這房間雖然是次臥,但房間麵積都比燕妮在方家住的閣樓房間大了,從暖水壺痰盂到五鬥櫃再到書桌椅子,一切該有的都有,甚至她還在床邊的櫃子上看到了散著的桃酥撒子和好幾種果子。
這小日子,過得都比趙紅英在家時都更滋潤了。
那問題就來了。
當時薑琴發電報說的“大姐出事”,到底是指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