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貨樓不算大,這邊喊著找到一個小孩,不多久,之前喊“有人偷小孩”的女同誌就找了過來。
顧兆原本以為會是今天看到的那個年輕女同誌。
衛庭深喊她“阿姨”,應該就是他繼母。
可沒想到,找來的卻是個不認識的年輕媽媽。
那個年輕媽媽淌著淚幾乎是踉蹌著撲過來,一把拉開手提包,等看到了裏麵小孩兒的相貌,卻一下愣住了。
“這、這不是我孩子。”
她抬起頭,看著邊上保衛科的人,未語淚先流:“同誌,這不是我孩子,我孩子呢?!”
她似乎也知道跟保衛科的人要孩子也是要不到的。
轉頭就盯上了被保衛科壓著的男女。
咬著牙就朝著那個一身黑的婦女撲過去:“你還我孩子!你把我孩子藏到哪裏去了?你把我孩子還給我!”
一邊喊一邊抓著女人的肩膀一頓捶打,動作之大,把那個女人戴著的帽子和口罩都弄掉了,露出裏麵一張平平無奇的臉龐。
那女人卻反應極大。
幾乎是一瞬間就要把口罩重新戴起來。
丟了孩子的年輕媽媽氣極,恨極,一爪子就撓上去:“你藏什麼?你也知道沒臉見人了?你偷孩子的時候怎麼不想想能不能做人?”
那個黑衣口罩女卻是低垂著頭,也不看人。
悶聲道:“我根本不知道你在說什麼!這是我自己孩子!你自己丟了小孩不去找,反而還誣陷到我們身上!”
這話都沒說完,邊上的保衛科就皺眉叱道:“你說是你家孩子就是你家孩子了?誰家會把自己孩子放手提包裡?要是你家孩子,你剛剛偷偷摸摸跑什麼?”
黑衣口罩女直道:“我自己孩子你管我放哪裏!你們把我男人都打成這樣了,我還以為那兩個人是我男人有仇,我不跑難不成還等著被打嗎?!”
這個說法,倒是叫保衛科和圍觀的人群都有些麵麵相覷。
難不成……真是抓錯人了?
畢竟這孩子和媽媽都對不上號啊!
更重要的是,除了這個女同誌以外,這百貨樓裡也沒其他人說自己丟孩子了啊。
就連鄧國強都險些要懷疑自己的判斷了。
要真是自己孩子,把孩子放進手提包裡,頂多是能說一句不上心,嚴重點說,是虐待自己孩子,但和拐賣別人家孩子的性質還是不一樣。
偏偏,事件當事人之一的孩子又昏迷不醒,不能說自己到底是不是這對男女的孩子。
“軍人同誌,這……”
保衛科科長一臉複雜地看向顧兆。
說實話,這番說辭和神態小動作,就算顧兆之前沒在動物園見過衛庭深和他繼母,他都不會相信。
他沒管周圍人的眼神和竊竊私語,更沒在意那個口罩女的狡辯。
正色道:“科長,我見過這孩子,他叫深深,是和他阿姨在一起的,上午還在動物園看熊貓,若是不信,大可以去動物園找售票處的人來對質,今天去動物園的客人少,我相信售票處的人會對這個孩子有印象。”
比起口罩女的含糊說辭,顧兆的軍人身份,外加這番詳細的且絲毫不懼怕對質的解釋,顯然更能叫人信服。
有了顧兆的佐證,鄧國強也更加相信自己的判斷。
沉聲接著道:“我願意對質,實在不行,就報公安吧,讓公安配合保衛科的人一起查,要真是我弄錯了,我願意賠償所有損失,並且公開登報道歉!”
軍人公開登報道歉,這可不是小事。
一不小心就會影響軍人的前途。
鄧國強敢這麼說,足以可見他的自信和果敢。
保衛科當然是不想報公安的,且不說,這年頭的保衛科本來就有一部分公安局的工作性質,要是找公安來,不就是說他們保衛科的人能力不夠?
而且一旦鬧到公安,對他們百貨樓的名聲也有很大影響。
或者,就算是要報公安,最好也等他們保衛科的人把事情查清楚了,該抓的人抓了,才能把負麵影響降到最低。
保衛科科長和百貨商店的主任對視了一眼,最終開口:“現在最要緊的是把丟了的孩子找回來,其他事情先放放。”
又對周圍人喊話:“各位同誌,大家有沒有看到什麼行蹤可疑的人?有主動上報的人,隻要線索屬實,商店就給兩塊錢獎金,要是能找到孩子,我們直接給一張大團結!”
一張大團結!
這話就如火星掉進火藥桶,周圍一片轟然。
不是說,大家之前就不願意幫著找人。
但人都是有惰性和盲從性的,在危險麵前,普通人大多都是先顧好了自己,然後才會去考慮別人。
而且記憶也是會騙人的,大部分人來商店買東西,注意力也不會在周圍路過的人身上。
就算是印象裡好像覺得有誰行動可疑,但其他人都沒說,又怕自己說出來是錯誤資訊,不僅容易得罪人,還拖延保衛科的人找孩子的進度。
這一來二去的,也就導致了剛剛一直沒人主動提供線索。
但現在,隻要提供線索,就給兩塊錢。
能找到人,還給十塊錢!!
這不試一試,就不禮貌了吧。
幾乎是保衛科話音剛落。
人群中就有人舉起手:“同、同誌……”
等大家朝她看過去的時候,她縮了縮脖子,一臉猶豫,但在十塊錢的誘惑下,還是堅持開口:“我之前看到過這個女同誌進出過女廁所的工具間。”
話音剛落,保衛科科長就給幹事使了個眼色。
兩個幹事就飛快奔向最近的女廁所。
不多久,廁所裡就傳來一陣踢門的聲音,緊接著,又是一陣驚呼和打鬥中吃痛的聲音。
廁所裡竟然還有人?
科長連忙又叫了幾個人過去幫忙。
那個年輕媽媽急得不行,幾次想要進去,都被保衛科給攔下了。
好在,這次,沒讓大家等多久,不過是三五分鐘的樣子,兩個保衛科的人就押著一個個子矮小的男人出來了。
身後還跟著一個保衛科,懷裏抱著的,正是一個看著兩三歲大小的孩子。
年輕媽媽幾乎是看到孩子的瞬間,眼淚就噴湧而出,三步並作兩步上前:“小偉!小偉媽媽在這裏!”
她情緒太過激烈,連站都站不穩了,保衛科也不敢把孩子交給她。
趕緊一手扶住她一邊解釋:“我們在這個男人身上找到了麻醉藥,這兩個孩子很可能都是被麻醉昏睡了,最好還是先送到醫院去檢查一下。”
年輕媽媽話都說不清楚了,淌著淚隻管點頭,要抓著保衛科幹事的胳膊才能勉強站著。
一看這情況,顧兆順勢就道:“這裏離軍區醫院比較近,孩子這情況緊急,要不就送去那裏吧?”
其實離得近還有一個比較小的街道衛生所。
但顧兆既然這麼說了,這事兒畢竟是在百貨商店發生的,百貨商店主任也不好拒絕:“行,就送去軍區醫院,我們商店有送貨車,過去也很快。”
又趕緊讓人通知廣播室。
“就說找到一個叫深深的小男孩,大概三四歲,穿著一件淺藍格子襯衫,下半身是藍色的卡布短褲,穿一雙回力球鞋,孩子昏迷不醒,現送去軍區醫院,請丟失孩子的父母儘快聯絡商店工作人員。”
保衛科也讓人去報公安。
顧兆注意到,聽到他說要把孩子送去軍區醫院,那三個被保衛科押著的人卻並沒有什麼特別的反應。
看起來……不太像是提前知道,衛庭深的父親是軍人?
所以,有沒有可能真的隻是運氣不好,碰見了拐賣小孩的人,和衛庭深的那個繼母並沒有關係?
但哪個丟了孩子的家長,會不著急找過來呢?
就像是這個年輕媽媽一樣。
孩子丟了這麼久,百貨商店就這麼大點地方,這裏人聚集了這麼多,難不成到現在,都不知道這裏在抓疑似拐賣孩子的嫌疑犯?
顧兆並不想在事情還沒查清楚的時候,就對別人有這種惡意的揣測。
但眼下的情況,卻實在讓他不得不心生疑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