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喬建國觀察力有多仔細，或者是有未卜先知的本事。
實在是眼前這三人實在是不會撒謊，尤其是這個他沒怎麼接觸過的鄭小偉，黑瘦黑瘦的臉上，一雙眼睛黑白分明，心裏想什麼，全都寫在他眼睛裏了。
他就是想當做看不到都難。
顧鑫和鄭樂欣對視一眼，然後嘿嘿一笑。
拉近了喬建國：“我們還真有件事……”
不遠處的小六和三哥啃著菠蘿，看著四個小孩兒腦袋湊在一起，窸窸窣窣地說著什麼。
小六還樂嗬嗬：“這幾個小屁孩，還知道說悄悄話呢，生怕被我們聽見。”
三哥看了眼沒當回事。
小孩子說的能是什麼要緊的事。
無非也就是逃個學或者是去哪裏淘氣。
三哥看了眼時間，抹了一把嘴：“沒事，喬建國這孩子懂事，不會出什麼亂子，我先進去給營長擦身體，你去拿了葯過來。”
小六“誒誒”應了聲，也不敢再耽擱，迅速幾口把手裏的菠蘿給吃完，然後趕緊下樓去配藥房拿葯。
兩個人是萬萬沒想到，就是這種“小孩子鬧不出什麼大事”的慣性思維，讓兩個人在不久後，又一次“翻車”了。
之後的事情暫且放下不說。
這頭，顧鑫和鄭樂欣他們把事兒一說，喬建國雖然覺得有些奇怪，但還是點頭應下了。
他相信，顧鑫不會對他和他爸做什麼不好的事情。
正經事說完，顧鑫也沒再多待，更何況，他還要回去盯著薑燕妮呢。
回去的時候，還被喬建國塞了半個菠蘿。
顧鑫不想要：“我這是專門給你帶的禮物！”
喬建國笑道：“我知道，但我就一張嘴，我爸還吃不了這種水果，菠蘿吃不完放到明天，天氣這麼熱，就不新鮮了，你和樂欣姐姐拿回去分一分，別浪費了。”
還補充了一句：“實在不行，等你下回來的時候，再給我帶點別的東西過來，我整天在衛生所裡待著也無聊，你給我帶點畫本吧！”
要不說，喬建國瞭解顧鑫呢。
他要是什麼都不要，顧鑫心裏還不得勁。
但他主動提出了要求，顧鑫一想，也是。
菠蘿畢竟隻是水果，也就是個零嘴，吃下去，一泡尿出來，啥也沒了。
但畫本可就不一樣了。
不僅能識字，上頭還有圖畫呢，哪怕不認字，光看上麵的圖畫，也挺有意思的。
之前喬叔叔沒出事的時候，喬建國就喜歡和他在育紅班裏看畫本。
顧鑫甚至還有些懊惱呢。
一拍腦門：“我這腦子，我今天來就該想到給你帶畫本來的，我光想著菠蘿，怎麼把畫本給忘了！”
好朋友想著自己，喬建國心裏暖暖的。
咧嘴一笑：“沒事，下回再帶也是一樣的。”
幾個小孩兒在外頭說話，隔著一道虛掩著的門，喬文斌在病床上聽了七七八八，雖然疼得額角佈滿冷汗，眼裏卻滿是欣慰。
給他擦腿的三哥也笑道：“營長，你家建國倒是和顧營長的兒子關係好，也真是有緣分，往後沒準還能一起上大學呢！”
這年頭，上大學的主要途徑就是單位和部隊推薦的工農兵大學，能被推薦的，各個都是根正苗紅的積極分子。
三哥這麼說，基本上就是在誇喬建國聰明呢。
喬文斌也知道，嘴上還是謙虛道：“誒，他們還小呢，說這些都太遠了，我們隻盼著他們能好好長大，別長歪了就行。”
但心裏還是免不了有些高興。
誰不想自己的孩子未來能有出息。
而且……
喬文斌幽深的眼神似有似無地落在自己的下半身上。
再想到這些天來一直沒來看過他的孫護士。
喬文斌抿了抿唇，心裏閃過一個念頭。
另一邊，答應了給喬建國送畫本後，顧鑫一行三個人也沒多耽擱，很快離開了衛生所。
顧鑫還想著，今天一天要盯緊了薑燕妮。
結果沒想到，整整一天，薑燕妮竟然都罕見地沒出門。
既沒去找她那個相好的，也沒去王娟阿姨家找鄭金鳳，別說是顧鑫了，就是薑琴都有些驚訝。
“奇了，你今天不覺得家裏悶，不打算出去逛逛了？”
要知道，之前薑燕妮可是經常打著屋裏悶，又嫌棄薑琴嘴笨，幾個小時蹦不出一個字來，又嫌棄家裏有兩個奶娃娃，房間裏都是奶臭味和小孩拉屎撒尿的味道。
幾乎是成天成天地往外跑。
半點忘了之前她第一天來時，還信誓旦旦說要幫薑琴搭把手，給她帶孩子的豪言壯語。
當然了，之前，薑琴被她糊弄，還以為她出門都是去找鄭金鳳了。
還多虧了王娟，她才知道，原來薑燕妮這些天並不都是去找鄭金鳳的，還有好些時間都不知道她是去了哪裏。
薑燕妮心裏也是急得很，幾乎是每隔個把小時就得起身到屋外轉轉，可惜始終都沒發現她想看到的人影。
現在聽到薑琴說這話，她表情也有些臭：“白天這麼熱，我怎麼出門啊！”
薑琴“哦”了一聲，又試探了一句：“那等晚一點，你還是去找鄭金鳳啊？”
薑琴第一次這麼追問，薑燕妮心裏咯噔一下。
下意識就抬頭看向薑琴。
卻剛好正對上了薑琴探究試探的眼神。
不、不會吧？
難道薑琴發現了她跟江榮的事兒了？
薑琴隻看著她，不說話。
這下，薑燕妮心裏更慌了。
眼神都有些飄了。
隻是，她到底不是真的才三十歲，也就慌了幾秒，咬咬牙還是梗著脖子道：“對，我晚點去找金鳳出去走走。”
不管了，捉姦還得在床呢！
薑琴隻要沒證據，就不敢亂說。
更何況，她也就一年不到的命了，隻要糊弄過去就行！
要是之前，薑琴沒多想，薑燕妮這麼說，她也就這麼信了。
但這次，她注意力一直在薑燕妮身上，才發現，她扯起謊來，破綻竟然這麼多。
那眼神飄得，完全是此地無銀三百兩的真實寫照。
她之前竟然一點都沒發現不對勁。
說實話，薑琴此時也是心裏一緊。
對這個大姐的到來，薑琴一直以來保持的都是眼不見為凈的態度。
心裏想的是，這畢竟是部隊駐紮的地界，是實打實有軍人有槍杆子的地方，薑燕妮那點本事，在孃家能靠著她孃的偏心壓她一頭，但到了這裏，又沒有誰會看在她孃的麵子上讓著她，薑燕妮想鬧，也鬧不起來。
其實隱隱也有些逃避的心理。
結果現在，現實啪啪打臉。
薑燕妮明顯瞞著她幹了不少事，而她竟然還跟個聾子瞎子一樣，渾然沒發覺。
“薑燕妮，你再過一個禮拜就要走了，這一個禮拜你最好安生一點，要是鬧出什麼事來，可別怪我打電話回去給咱爸好好說一說，咱媽管不了你，就讓咱爸來管。”
在整個薑家，如果說趙女士是最疼薑燕妮的。
那相對來說，對薑燕妮態度冷淡的就是老薑同誌了。
薑父倒也不是多討厭薑燕妮這個繼女，頂多就是麵子情，但誰讓老薑同誌還有個親生兒子薑偉強呢。
薑偉強既是薑家唯一的兒子，也是長子，自詡薑家的一切都是他的。
對薑琴這個有血緣關係的小妹，尚且還能忍耐幾分。
但對薑燕妮這個一點血緣關係都沒有的半路大妹，薑偉強可就沒那麼好態度了。
尤其是在薑燕妮改姓薑以後，薑偉強就總覺得，她是要跟自己爭薑家這點東西了。
偏巧，薑燕妮還就是個樣樣爭先的性格，趙女士也寵她，家裏但凡是有什麼好的，都少不了薑燕妮那一份。
有時候，寧願少了薑琴那一份，也得保證薑燕妮那一份。
這可不就戳了薑偉強的心了。
要他來說，這家裏的東西，他寧願是給同父異母的薑琴一份，也不樂意給異父異母的薑燕妮一份。
薑偉強是老薑同誌的兒子，父子倆相依為命好幾年，感情極好，有薑偉強吹耳邊風，薑父難免對薑燕妮也有些微詞。
隻是礙於繼父女的關係，很多事情他不好多管。
但要是薑琴主動打電話給他去告狀，薑父可就有理由好好管管這個在外頭闖禍惹事的繼女了。
別看薑家平時大事小事都是趙女士在管，趙女士嗓門也大，但真要涉及到了要緊事，趙女士也得聽老薑同誌的。
薑琴深知，薑父在薑家的威懾力。
果然，這話一出，薑燕妮的臉色瞬間更難看了。
薑琴不知道的是，就在不久前，因為薑燕妮非要離婚的事情，薑父已經發過一次大火，還不顧妻子的阻攔，拿火鉗狠狠抽了她一頓。
火鉗是鐵製的，又用了多年，打在小腿肚上，火辣辣的疼。
哪怕有她媽攔著，她還是被火鉗打中了好幾下，第二天，整條腿幾乎都不能看了，全是淤青。
即便是有她媽給她用藥油揉開了，也是足足養了個把月，那淤青才勉強消下去。
現在聽到薑琴提起薑父，薑燕妮隻感覺左腿大腿骨都反射性有些一抽一抽的，彷彿又回到了那天被繼父用火鉗打的時候。
她甚至懷疑，薑琴突然提起薑父，是不是有誰偷偷跟她通風報信，讓薑琴知道了她被薑父打過的事情了？！
這個“誰”，自然就是從小跟她不對付的薑偉強了。
隻是，薑燕妮仔細打量了一下薑琴的神情，卻還是打消了這個猜想。
薑琴提起薑父的表情很自然，看起來不像是知道這件事的樣子……
雖然打消了這個猜想，薑燕妮對薑琴卻更添了幾分惱怒。
呸！
不就是仗著她是爸親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