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建國這種緊繃,身邊沒有人發現。
最親近的親爹在養傷,一天有一大半時間都在昏睡中,即便是清醒的時候,也要換藥,配合醫生檢查。
喬文斌本來也不是對待孩子多麼細心的人,每天為數不多的精力能叮囑兒子一日三餐,告訴他遇到事兒了找誰誰誰,就已經用得差不多了。
而守著病房的兩個年輕小兵倒是認真負責,但他們的職責隻是守著病房,不經過登記不能放人進去,除此以外就是照顧好喬營長了。
對喬建國這個孩子,也就是平時注意看著點,別讓孩子在眼皮子底下出事。
他們倆也是半大小孩,連安慰人的話也隻能吭哧半天憋出一句“你別難過,喬營長肯定能恢復”這樣的話,讓他們去發現喬建國藏在穩重外表下的緊繃,實在是太難為人了。
而偶爾回來探望喬文斌的後勤部白主任和部隊的領導,他們隻當喬建國是孩子,說的也都是安慰的話,生怕他嚇著,這種態度反而更讓顧鑫精神緊繃。
直到現在。
顧鑫倒也不是真就那麼神通廣大,來這看一眼就發現好朋友心理狀況不太對。
但他本來就是體貼人的性格,尤其是對自己親近的人,更是嘴甜得不得了。
不管是對媽媽奶奶,還是對弟弟妹妹,亦或是對他認定的好朋友。
真要說起來,和他相處唯一有些對抗路的就隻有鄭樂欣了。
但即便是對鄭樂欣,顧鑫心情好的時候也並不吝嗇誇獎。
那就更別說是對喬建國了,他可是顧鑫來家屬院後交的第一個同齡好朋友!
在顧鑫心裏的分量不言而喻。
他一聽喬建國這話,就直接一擺手:“有什麼應不應該的,你之前不是還說,讓我到你家跟回自己家一樣,幹嘛,你現在不當我是兄弟了?”
顧鑫要是對他小心翼翼地照顧,說幾句話都要停頓一下看他的反應,就像是之前來看望喬文斌的其他人一樣,喬建國反而還渾身不自在。
但他的態度和之前喬文斌沒出事的時候一個樣。
大大咧咧理所當然,一副要跟喬建國爭論個一二三來,半點沒有“喬建國需要額外照顧”的意思。
喬建國自己都沒意識到,他眼裏的笑意都比之前要更輕鬆自然了一些。
“沒有,我肯定當你是好兄弟,你想切就你切。”
顧鑫哼哼了幾聲。
“這還差不多。”
然後轉頭就抄起水果刀利索地切開菠蘿。
邊上倆年輕小兵本來還想把刀給搶過來,哪有他們還在這裏呢,卻讓一個五六歲小孩兒切這麼大菠蘿的,這事兒傳出去,都得讓戰友笑話。
但顧鑫手把刀抓得緊,身體還護著菠蘿,嘴上還道:“誰都別跟我搶,這菠蘿還是我的勞動果實,我要是不自己切,都對不起我幹活流的汗水!”
他們本來還把期望寄托在喬建國身上,畢竟喬建國還比人顧鑫大一歲呢,總該更懂事一些,結果,人顧鑫都沒說兩句話呢,喬建國就已經“繳械投降”了。
嗐,指望不上啊。
指望不上別人,他們倆就隻能眼睛死死盯著顧鑫的手,人也站在顧鑫身側不遠處,渾身的肌肉也都躍躍欲試。
但凡顧鑫手歪那麼一點,鬆那麼一點,他們都能一秒上前,把孩子護到身後,順便接替他完成切菠蘿的動作。
但顧鑫多要麵子啊,別說他現在手上拿的隻是一柄輕便的水果刀了,就是拿的是家裏的大菜刀,在這麼多人麵前,尤其是還有倆明顯不信任他的大人在,他就是咬碎了牙,都得把這菠蘿給切好了。
於是,甭管三哥和小六如何緊張,那碩大的,有顧鑫一個腦袋這麼大的菠蘿,到底還是切完了。
說實話,顧鑫把水果刀放下的時候,三哥和小六都是齊齊鬆了口氣。
然後趁顧鑫給大家分菠蘿的時候,趕緊把水果刀洗了洗,然後給放到高處去。
還順便左右看了眼,順手就把他們看到的其他危險工具都給往高了放,生怕顧鑫這個膽子大的,又趁他們去忙別的事情的時候,抄起什麼刀啊叉啊的。
對他們這樣小心又防備的態度,顧鑫又不是瞎子,當然看到了。
於是,等把菠蘿分給他們,自己端著盤子,和小夥伴們一起走到邊上的長椅上坐下來,顧鑫就開始嘀咕:“這群大人,就是喜歡小看我們,我們又不是兩三歲的小孩子了,有什麼好擔心的!”
一邊嘀咕,他還不忘給小夥伴們分菠蘿吃。
喬建國咬了一口菠蘿,也是連連點頭。
就是這樣。
那些大人也總把他當小孩兒,他爸的身體情況,也隻會跟他說個籠統大概的情況,說的更多的是那些安慰人的話。
殊不知,他越是不清楚具體情況,心裏就越慌。
越聽那些安慰人的話,反而越覺得他爸的情況是不是不太好。
但他的性格又註定了,他不會像顧鑫那樣直接說出來。
隻能憋在心裏。
越憋,可不就越緊繃了。
還是顧鑫他們來找他,喬建國腦子裏那根弦纔算是稍微鬆了鬆。
不過……
他啃著菠蘿,看了眼顧鑫和鄭樂欣他們:“你們今天來,除了送菠蘿來,是不是還有什麼事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