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不其然。
白主任在笑過之後說出來的話,直接就叫剛才還跟周芸吵得頭腦發熱的副科長瞬間冷靜下來,終於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麼。
像他們這種單位性質,最怕的就是處理跨單位矛盾。
一旦發生,不僅意味著數不清的報告,申請,還意味著事情鬧大了,更上頭的領導會關注到這件事,一個處理不好,兩個單位都得在領導跟前吃掛落,年底的各種榮譽也是想都別想了。
雖然像副科長他們這個級別的人,也不指望一個榮譽表彰過日子。
但這年頭人人集體意識都很強,軍人更甚。
有時候,單位表彰的一個搪瓷茶缸,一支鋼筆,甚至是一塊毛巾,一張獎狀,那都是榮譽。
有好些人得了表彰的茶缸,甚至每次喝茶都得故意把上頭印著“獎”字樣的一麵朝著別人,就得炫耀一下,這茶缸可不是自己花錢買的,那是領導表彰發的。
像他們這樣的部隊後勤單位,年底的表彰大會雖然不會和部隊的表彰大會放在一起舉行,但也是前後腳的功夫,還會有師長,政委和各個團的團長來參與頒發表彰,這也是組織上為了表現對家屬院和後勤單位的重視。
想想,要是到了年底,其他單位都有榮譽,都能在師長和政委跟前露臉,唯獨他們後勤部財務科的員工一個個就這麼坐著,就跟屁股上有膠水,跟凳子黏在了一起似的。
領導一問,哦,財務科沒表彰,是因為年中的時候,被婦聯一個同誌實名製舉報工作懈怠啊。
光是想想,都覺得臊得慌。
想到這些後果,副科長自己都有些想打自己嘴,這臭嘴,怎麼什麼話都往外禿嚕。
不光是他,連帶著剛才和副科長險些吵起來的周芸也是背後一身冷汗。
副科長隻是想到了半年後的年底表彰大會。
她可是實打實婦聯的人。
她這麼跑到別的單位來鬧事。
往小了說,她和於曉夢算是親戚,這是和親戚之間的小矛盾,是家事。
但要是鬧到了婦聯那邊,就成了公事,這事兒可就大了。
她已經為了弟弟的工作,從悠閑輕鬆的崗位調到了調解處,要是再犯到金主任手裏,她都不敢想自己還能去哪個部門?
難不成去備戰備荒的戰勤組,帶著軍嫂們種地醃菜,挖地道修防空洞?
還是直接被記處分開除?
這年頭進單位是輕易不會被開除,可不代表就不能開除了。
周芸能為了弟弟算計薑琴,算計毛丫,和於曉夢吵架,但一旦涉及到自己,讓她為了弟弟不要自己這個工作崗位,那是萬萬不能的。
說實話,光是上回被調崗,就已經夠讓周芸糟心的了。
這回要不是看弟弟為了留在城裏,都能當眾摔斷一條腿,又剛好有於曉夢傳訊息來,說可以幫忙,她都想不到這個主意。
哪想到,這於曉夢也是個心裏藏奸的。
竟然還想偷偷瞞著她,把這崗位給她自己孃家侄子!
經過剛才的插曲,周芸也想明白了,這事兒不能指向財務科,更不能針對後勤科,那就直接把矛頭對準於曉夢就完事了!
沒準最後領導看在她主動揭穿舉報於曉夢工作有問題的功勞上,還真能給她弟弟安排一個工作呢!
哪怕隻是臨時工也好啊!
反正周芸就貫徹一個原則,她得不著好,那於曉夢今天也休想得著什麼好!
不管最後結果如何,總比讓於曉夢孃家侄子白得一個工作來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