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一大一小兩個男人送走,家裏瞬間安靜下來。
薑琴看著空蕩蕩的客廳,都還沒來得及產生什麼落寞孤獨之類的情感呢,屋裏頭就倏地響起一陣嚎啕大哭。
伴隨著哭聲一起傳出來的,還有閨女的心聲。
【美人媽媽快來!!好臭!!!我要暈過去了!!果然是臭老弟!!】
薑琴:“……”
之前她婆婆離開之前,還擔心顧兆和顧一寶一個要訓練工作,一個要上學,她就一個人在家裏,不像老家,還有人跟她說話聊天,她會太孤獨。
現在想想,但凡家裏這兩個小魔星沒長大到能聽懂話的年紀,她的生活就根本不會無聊。
顧焱也就算了。
他再怎麼能鬧騰,也就是個普通小孩兒。
隻要滿足他吃喝拉撒的需求,顧焱大部分時候,都是個乖寶寶。
顧淼可就不一樣了。
薑琴偶爾都會想,到底是所有小孩兒的心理活動都很多,隻是他們這些大人聽不到小孩兒的心聲,所以以為小孩兒什麼都不懂。
還是說,是顧淼現在這個身體束縛住了她的靈魂,因為身體不能隨心所欲,所以她的心理活動就格外活躍。
有時候,顧淼甚至隻是看著窗外的一棵樹,都能在心裏碎碎念一個小時,中間都不帶消停的。
一開始,薑琴還會擔心,這孩子的內心戲這麼多,偏偏被困在不能動彈的身體裏,會不會有問題。
剛好那時候,顧豐做了個嬰兒車出來。
她就經常把孩子放嬰兒車裏,推著出門兜圈。
每一次還盡量都走不同的路線,讓孩子盡量能看到不一樣的風景,不一樣的人,也會給她念書,讀報,讓淼淼隻能躺著的生活沒那麼無聊。
後來她就慢慢發現了,這孩子是真話多啊。
甭管今天是出門了還是沒出門,一點都不影響她豐富的內心戲。
她甚至還會在心裏給自己編故事。
光是這段時間,薑琴就已經聽過一個“灰姑娘”的故事,一個“豌豆公主”的故事。
甚至昨天半夜,她還因為耳邊隱隱約約的報菜名從睡夢中迷迷糊糊醒來。
才發現這孩子是半夜睡覺做夢,估摸著是夢到什麼好吃的了,在那邊啃著自己的手指頭,在心裏報菜名,嘴邊流出來的口水都快浸濕她小半個枕頭了。
薑琴簡直是哭笑不得。
這孩子是有多饞肉啊,睡覺夢裏都是肉。
好在,這種做夢聽見心聲的次數挺少的,這四個多月以來,也就那麼兩三回。
這次也是一樣。
薑琴就是稍微慢了那麼一兩秒的功夫。
顧淼的心聲都開始唱起【小白菜地裡黃】了。
活像是家裏有人虐待她似的。
薑琴很快到屋裏,從邊上的五鬥櫃裏拿出一條幹凈的尿布來。
然後手腳麻利地把顧焱的臟尿布換下來。
顧焱哭聲大,雨點小,而且隻要滿足了他的需求,他馬上就不哭了。
他是個真小孩,就算是聞到了自己粑粑的臭味,也不覺得怎麼樣。
不像是被臭彈正麵攻擊的顧淼。
薑琴換尿布的整個過程,顧淼幾乎都是努力屏住呼吸。
偏偏小孩兒的身體功能還沒完全發育好。
就算是憋氣,都不能憋太久。
於是,不可避免的,她憋得臉都紅了,也還是呼吸進去好幾口臭氣。
【啊啊啊我要死了!誰說人類必須要用鼻子呼吸的,快,讓我一秒之內進化出腮來,我從此不願意生活在地麵上,讓我去水裏!!】
這是薑琴把顧焱的尿布解開的時候。
【啊啊臭彈攻擊,從此以後,你就是真正的臭小子,我顧老二甘拜下風!】
這是薑琴把臟尿布解下來放到一邊,給顧焱擦屁股的時候。
【可惡!你小子竟然還學會了聲東擊西!趁我不備放臭氣彈攻擊我!看我鐵砂腳攻擊!】
這是顧焱在薑琴剛要給他穿上新尿布的時候,突然放了個臭屁的時候。
收拾完了顧淼,薑琴才輕輕拍拍閨女的小屁股。
“就你會鬧騰。”
顧焱被姐姐的腳“踹”了一腳,自己也半點不生氣,咧著一張嘴露出無齒的燦爛笑容來,屋裏一時隻有孩子“咯咯咯”的笑聲。
薑琴正摸摸兩個孩子的肚子,看要不要再喂一頓的時候,外頭就傳來熟悉的聲音。
“小薑妹子,在家嗎?”
薑琴趕緊迎出去。
“王姐,在家,快進來。”
來人正是王娟。
王娟手裏提著籃子,進來的時候,又下意識看了眼屋裏。
上回她來,還是黃翠喜肚子不舒服。
那次她雖然也看了一眼,但到底情況緊急,看得也不仔細。
加上當時薑琴她們也才剛安頓下來,家裏的佈置隻能說不錯,能看到薑琴花了心思的,但大體上,還隻是在小細節上進行裝飾。
大件傢具還是當初顧兆找老鄉定做的三十六條腿。
顧兆分的這房子不算小。
即便是在四號家屬院裏,麵積也是數得著的小三室。
那三十六條腿要是放在王娟家那樣的兩室房子裏,那是綽綽有餘了。
但是放在小三室裡,屋裏就顯得有些空了。
也就是薑琴會搗鼓,在小細節上花了不少心思,才讓進屋的人注意不到這些。
但這回,屋裏明顯大件兒傢具多了不少。
佈置也更加合理精心。
從進門的鞋櫃,到牆邊的矮櫃,上麵都罩著一塊藍白格紋的布,顯得既乾淨又整潔。
矮櫃上放著一個略顯粗糙的陶瓶,瓶子裏裝著幾株不知名的小野花。
頓時就襯的屋裏多了幾分亮色。
這還不止。
客廳一角放著一把藤編搖椅,搖椅邊上放著個矮床,沙發前麵也放了個矮桌,上麵放著報紙,飯桌上放著洗乾淨的水果,連窗沿上都放著一個裝著鮮花的陶瓶。
王娟看了都忍不住感慨一聲:“你這纔是會生活的樣子啊,怎麼能想到在這裏放個櫃子的。”
薑琴有些不好意思。
“我一個人在家裏也沒事做,隨便瞎搗鼓,這些不都是花錢買來的。王姐,你喝水。”
王娟可不是隨口誇的。
她接過了水,認真道:“花錢買歸花錢買,但放在哪裏,該怎麼放,不還是你用心佈置的,這就是你的本事。”
“昨兒個我出門去了,回來就聽說你的綠豆湯在家屬區都出了名了,聽說張玲子還說了些不中聽的話?”
她試探道。
說話的時候,一直暗暗用眼尾餘光觀察著薑琴的反應。
她會來這一趟,當然是真心不希望薑琴記恨張玲子。
但她也不是個傻子。
說和幾句可以。
但薑琴要真已經記恨張玲子到不想聽到她名字的地步,那王娟也是不可能為了張玲子,就和薑琴直接不來往了。
薑琴雖然沒有注意到王娟的眼神,但她也不是傻子。
王娟和張玲子纔是多年的老鄰居。
“也沒什麼,祝大嫂她們也跟我說了張玲子同誌的性格,這樣想什麼說什麼的,就算是說的話不中聽,我頂多是跟她少來往,再怎麼樣也總比麵上你好我好大家好,背地裏插刀來得好。”
這是薑琴的真心話。
王娟能聽出來。
也是因此,她看著薑琴的眼神都更加柔軟了。
確認了她沒有記恨張玲子的意思,王娟也鬆了口氣。
轉而說起自己來的另一件正事。
“對了,妹子,我昨兒個去買了一塊燈芯絨布料,上回說的那個外套你沒洗呢吧?”
她說著,還從籃子裏拿出了一塊布料。
那是一塊卡其色的燈芯絨布料。
薑琴一邊去屋裏把外套拿出來給她,一邊都忍不住說:“這顏色好,做成外套穿,大方還耐臟,不像我這件,顏色太張揚了。”
她也是到了這島上才意識到這一點。
葫蘆島上畢竟是軍區。
這裏最多的就是各種軍裝,不光是男人,就連家屬區的女人和孩子們,也大多是穿著軍裝修改的衣服。
就算不是軍裝,穿的也大多是藍色,綠色,棕色這種低調內斂的顏色的衣服。
淺色也就是白襯衫了。
她這件紅色燈芯絨外套,也就是那天去拜訪鄰居的時候穿過一回。
之後就好幾天都沒再穿過。
實在是太張揚了。
王娟擺擺手:“這有什麼的,我要是有你這麼白,我也穿紅的!我還穿大紅色!又不是偷來搶來的,既然能在百貨商店買到,那就說明是沒問題的,你隻管穿,誰要是說三道四,你就讓他們來找我!我去跟他們理論!”
那大包大攬的樣子,莫名其妙就讓薑琴想到了自己婆婆維護自己的樣子。
一時心裏都軟了幾分。
不過說是這麼說,王娟還是接著補充了一句。
“不過你要是不喜歡,那等我會做了,我再給你做一件別的顏色的,也不費什麼功夫!”
她一邊拿著尺量尺寸,一邊道。
薑琴也不跟她過度客氣。
“成,那就先謝謝嫂子了,等過段時間有了布,我就送去給嫂子。”
她這樣大大方方不推不諉的,真是戳中了王娟的喜好。
“要不說我跟妹子能合得來呢,我就是喜歡你這樣的,大家都住家屬院,這往後少說也得是好幾年的鄰居,推來推去的,一點都不拿我當自己人。”
她說著,朝著外頭努了努嘴。
“就說那秦指導員的愛人,那真是個事兒的,之前秦指導員愛人突然來隨軍,後勤那邊險些連房子都沒安排過來,我們幾個鄰居都是臨時被安排去幫忙打掃,結果你猜人怎麼說的?”
這薑琴還真是猜不到。
她搖搖頭。
王娟撇撇嘴:“人說不想讓家裏進太多外人,家裏氣息都雜了,而且他必須要在熟悉的環境下才能睡著,說我們都不懂她,亂碰家裏的東西,讓她很難受。”
這些話在王娟看來,完全是不知所謂的扯謊。
她們是去打掃衛生的,又不是去給鋪床的。
怎麼就睡不著了?
何婉晴這麼說也就算了。
結果秦指導員竟然還真就把她們都給請出去了。
雖說秦指導員態度是很好,一口一個“抱歉”“不好意思”的,還拿了小紅包來作為謝禮。
但王娟她們可真感覺日了狗了。
還能有這樣的人?
最要命的是,以前她們怎麼沒看出來,這秦指導員還是個戀愛腦啊?
不過沒關係。
王娟忍不住幸災樂禍道:“你不知道,今兒一早,秦指導員家裏發生了什麼。”
薑琴:“什麼?”
王娟湊過來:“他家院子裏進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