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過雨的葫蘆島空氣都比往常更濕潤了幾分。
一大早,早起的小鳥就在窗外樹枝上來回蹦跳著,努力喚醒沉睡中的人們。
顧一寶就被鳥叫聲吵醒了。
在被子裏來回蛄蛹了好一會兒,才終於睜開眼睛,一看周圍。
顧一寶:“???”
他怎麼在自己的小床上?
難道昨天晚上,他大展神威,在雷雨天保護媽媽和弟弟妹妹這些事情都是他在做夢?
再一動,被子下麵某個地方的觸感實在是有些不對勁。
他倒抽一口氣,腦袋直接伸到被子裏,手一摸。
他整個人都不好了。
刺溜一下躥到床邊,剛要下床。
才發現不對。
床下沒有他的拖鞋!
不對!!
顧一寶腦子裏閃過各種奇怪又恐怖的可能性,一時間睜大了眼睛,來不及多想,直接光著腳就從床上下來。
蹬蹬蹬開門跑出去,一邊跑一邊喊:“媽媽!媽媽!不好了!!我們家裏有妖怪,妖怪把我……”
他直接推開大臥室的門進去。
小小的人兒一下停住了。
“爸爸?!”他喊了一聲,床上的人剛好也轉過身來,顧一寶眼睛睜得更大了,“爸爸!!”
幾乎是尖叫著,整個人就往顧兆身上撲上去。
你還真別說。
這動作雖然突然,但帶給人的情緒價值是實實在在的。
顧兆再困,也還是伸手接住了兒子,十幾二十斤的重量一下砸過來,把顧兆都砸得悶哼一聲。
連手上莫名有些奇怪的觸感都忽略了。
顧一寶半點沒察覺到自己的重量,整個人膩歪在爸爸懷裏,嘴裏一個勁地喊:“爸爸,爸爸,我的好爸爸~”
顧一寶剛開始膩歪的時候吧,不管是顧兆還是薑琴都沒覺得哪裏不對。
這孩子本來情緒就特別容易高漲。
但很快,就連顧兆都發現問題了。
這孩子這小眼神閃的,可太明顯心虛的反應了。
顧兆心裏咯噔一下,還沒來得及問呢,邊上媳婦兒就一下坐起來。
“顧一寶!!你光腳過來的??”她拎起顧一寶的腳丫子,一看,上麵黑乎乎的一層灰。
顧一寶此時纔想起這件事,頓時更加心虛了。
嘟噥著給自己解釋:“我房間沒有拖鞋,不是我故意不穿……”
這話一出,顧兆表情一僵。
看了眼床下。
再看看被顧一寶踩髒的床單和被套,有些尷尬地清了清嗓子:“還真是,我昨晚忘記把他的拖鞋一塊兒拿過去了。”
聞言,薑琴毫不客氣地瞪了男人一眼。
但沒辦法。
說是昨晚,其實薑琴印象裡,顧兆回來都應該是早上三四點鐘了。
熬了一個大夜,又不是十幾二十歲的年輕人。
饒是薑琴昏昏欲睡,都還記得他當時說話時沙啞的嗓音,明顯是累著了。
那種狀態下,還非要苛求他什麼都想到什麼都做到位,也不現實。
好吧,那顧一寶光腳過來,把床單被套踩臟這個錯就暫時先放放。
薑琴指了指顧一寶:“你站到那邊去,我一會兒帶你去洗洗腳。”
顧一寶自己被剛才那一打岔,也忘記了自己現在最大的問題了,還真就乖乖下床。
結果這一動,之前被他百般遮掩的問題一下就暴露出來。
“你等等!!”
薑琴瞬間開口叫住他,表情有些複雜地看著他身上的小褲衩。
“顧一寶,你這是……尿床了???”
“沒有沒有我沒有!!”顧一寶此時才反應過來,整個人頓時縮成了個蝦子模樣,努力想要擋住自己尿濕的小褲衩。
偏偏此時還火上澆油一般,剛好顧淼和顧焱也被吵醒了。
顧淼:【啊啊啊要是有攝像機就好了,拍下來等結婚的時候放哈哈哈,不過沒關係,我會記住,等以後口述說給未來嫂子聽哈哈哈!】
顧焱也恰好翻過身來,看著牆邊的顧一寶“咯咯咯”地笑。
簡直就跟他也看懂了眼前的狀況似的。
顧一寶:“!!!”
他整張臉都臊紅了。
憋了又憋,終於還是沒憋住。
眼淚“嘩”的一下就下來了。
“嗚嗚嗚,我再也不是好哥哥了……”
抹著眼淚就開門跑出去。
因為小褲衩被尿濕了,跑路姿勢都有些奇怪。
薑琴一邊趕緊拍拍顧兆,示意他去抓住孩子,都已經尿床了,腳上還那麼臟,就別亂跑了。
一邊回頭輕輕拍了一下顧淼和顧焱的小屁股。
“淘氣,不能笑哥哥。”
說話間,想到剛才顧一寶一邊抹眼淚一邊喊自己不是好哥哥的樣子,自己都忍不住笑了一下。
顧家的早上就以這樣奇奇怪怪又吵吵鬧鬧的狀態開始。
等薑琴去洗漱完,又給兩個孩子餵了奶,都已經去廚房開始下麵條的時候,顧兆才帶著換好乾凈衣服的顧一寶從屋裏出來。
薑琴看了眼去乖乖刷牙的顧一寶,悄悄問顧兆:“你怎麼哄他的?”
顧兆都有些無奈:“我跟他說,他可以等妹妹不記得這件事了再結婚,就不怕妹妹笑話他了,實在不行,就不結婚了。”
薑琴:“……”
這是什麼神奇的哄人方式。
“你也不怕他真不結婚。”
顧兆對這種事倒是看得開:“隨他,等他大了要是真因為這種事看不開不結婚,那就說明白他心智還沒成熟,不結婚也是好事,省得耽誤了別的女同誌。”
不管怎麼說,至少顧一寶暫時目前的情緒是穩定了。
連吃過早飯後,薑琴說要帶他去育紅班報名的時候,他都沒有太大反應。
也不知道是接受了現實,還是剛剛受的打擊太大,以至於其他一切都已經無所謂了。
一大早,有帶著孩子出門的,也有自己出門的。
但每個人見麵第一句話就是“誒,你知道昨天那小黃魚不?”
這會兒,小黃魚已經成功取代了之前的所有話題,成為家屬區軍嫂們聚在一起閑聊的話題中心。
薑琴帶著孩子往育紅班的方向走的時候,還有不少人上來試探。
“小薑同誌,我聽說你那藏了小黃魚的書架是市一百買的啊?”
“真是小黃魚啊?”
等得到了薑琴確認的答覆後,幾乎所有人的眼神都一陣閃爍。
連出門的薑琴都受到瞭如此關注。
更別說是在家的顧兆了。
不過那些個纔得到訊息趕來顧家院子的人還沒來得及問小黃魚的事,就先被院子裏洗床單的顧兆給嚇了一跳。
“顧營長,怎麼是你在這裏洗衣服啊?你愛人呢?”
顧兆看了眼來人:“她送孩子去育紅班報到。”
說話的祝大嫂嗓門很大,聽到這話一下睜大了眼睛:“那你就放著呀,這種活怎麼能讓你一個大男人乾的呀,這小薑,真是不像話!”
這話說得。
顧兆眉心一跳:“家裏的活誰有空就誰乾,沒什麼非得女人乾不能男人乾的道理。”
他簡單回懟了一句,然後趕緊轉移話題:“嫂子,你這是來找我愛人的?”
祝大嫂明顯不信顧兆的解釋,隻是當著顧兆的麵,到底沒多說什麼。
轉而順勢問起小黃魚的事情來。
顧兆能說的無非就是明麵上大家都知道的事情。
祝大嫂還有些不滿意:“那市一百什麼樣的傢具裏麵藏了小黃魚啊?要不你讓嫂子進來看看?嫂子就看看,到底是啥樣的傢具。”
說著,還作勢要進來。
顧兆以前是真不知道,這二營劉指導員的愛人是這樣的性格。
他額角一跳,淡淡道:“嫂子,你要是打算今天離島去市一百的話,現在就得出門去碼頭了,要不然就隻有晚上一班船了。”
一聽這話,祝大嫂原本要推門進來的腳步一頓。
臉上還強裝鎮定道:“什麼市一百,嫂子什麼時候說要去市一百了,我就是隨便問問,好奇而已。”
這麼說著,卻還是很誠實地找了個藉口:“那個什麼,嫂子家裏還有衣服沒洗,嫂子就先走了,你慢慢洗啊。”
說罷,腳底下跟抹了油似的,飛快就跑了。
另一邊,王娟也收拾好了家裏,帶上了足夠的錢,往碼頭的方向趕去。
她心裏還惦記著昨天薑琴跟她說的話。
一路上都在觀察周圍路過的人。
發現大部分人看著都挺正常,好像也不是往碼頭去的時候,心裏還暗自鬆了口氣。
她就說嘛。
這年頭誰家日子不緊巴巴的。
就算是知道了市一百賣的二手傢具裡可能藏著小黃魚,但也隻是可能。
薑琴家買了那麼多傢具,不也就一個書架裏麵發現了小黃魚。
就算是真一時心動,多考慮一下,也就算了。
哪裏還真能如薑琴所說的那樣,大家一窩蜂都拿錢去買二手傢具回來?
那日子不要過啦?
王娟這麼想著,腳步都輕快了不少。
眼看要到碼頭了,她臉上的笑意更深。
快走幾步就上前:“師傅,買張往返票。”
“師傅,給我來張票。”
王娟的聲音和另一個熟悉的聲音幾乎同時響起。
她一下愣住了,扭頭看去,正好對上了邊上苗大嫂有些尷尬的眼神。
“王、王姐,你今天也離島啊?”
苗大嫂表情有些僵硬道。
王娟看了眼苗大嫂一身的裝扮,忍不住試探道:“苗大嫂,你這也是去市一百?”
苗大嫂眼睛微微睜大:“難不成,你、你也是?”
兩個人麵麵相覷。
良久,才因為買票口師傅一句“票拿好”回過神來。
王娟倒是還算鎮定。
主要是已經有昨天薑琴說的話做心理準備了。
這會兒隻遇到一個苗大嫂。
還好,還好。
她很快收拾好心情跟著苗大嫂上船:“苗大嫂,咱們兩個一起去也挺好,還能幫著搭把手。”
豈料,苗大嫂聽到她這話,表情更奇怪了。
“可能不止我們倆……”
“什麼意……”王娟沒說完的話在看到一船艙的軍嫂後,艱難嚥了回去。
昨天薑琴的話一遍遍在她腦海中迴響。
王娟:她真傻,真的……
有人在洗床單,有人在帶著孩子報到,有人在忙著離島去市一百找小黃魚,大家都有各自美好的未來。
與此同時,何婉晴也在為了寫檢討而努力。
隻是很可惜。
何婉晴有寫日記的經驗,也有寫文章的經驗,唯獨就是沒有寫檢討的經驗。
昨天拎著收音機走了十來分鐘纔到家,手已經酸得不行了。
她這輩子都沒吃過這種苦。
一回到家,連收音機都沒力氣拆開來了,隨手放在地上,人就躺在沙發上睡著了。
一直到秦連峰從營裡回來,把她抱到床上,她才終於緩緩醒來。
秦連峰很是心疼她,尤其是他想到,今天婉晴這麼累,都是為了要給他準備生日禮物,這份心疼裡又多了幾分愧疚和竊喜。
“等過段時間,我找人去換一張自行車票,到時候你就不用這麼辛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