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別想小看顧一寶的決心。
他到底還是在八點半之前,就把媽媽佈置下來的描字作業給完成了。
舉起寫字帖給媽媽檢查的時候,小小的孩子有種如釋重負的輕鬆感。
“媽媽,我不是臭寶~”
薑琴都被逗樂了。
捏捏兒子肉呼呼的臉蛋:“好吧,一寶不是臭寶,一寶也是媽媽的小棉襖。”
躺在床上另一側的顧焱好似也能聽懂媽媽和哥哥說的話似的。
嘴唇囁嚅著,發出“嗯嗯啊啊”的聲音來。
薑琴簡直哭笑不得,在小兒子炯炯的目光注視下,隻好也過去蹭蹭小孩兒的臉蛋:“好好好,你們三個都是媽媽的小棉襖。”
也是神奇。
就在她說完這句話後,顧焱還真就不哼哼唧唧了。
一瞬間,薑琴都恍惚了一下,難不成,自己生的兩個娃都有來歷?
但她又仔細看了看顧焱的眼睛。
昏黃的燈光下,顧焱的眼睛黑漆漆的,對上了媽媽的眼神,樂得咯咯咯笑。
明顯的傻小子模樣。
和邊上顧淼的眼神形成了鮮明對比。
某種程度上來說,真小孩和假小孩的區別還是很明顯的。
薑琴這才收回了疑慮。
轉頭讓顧一寶去洗手:“洗了手就上床睡覺了。”
她拍拍床。
顧一寶還扭捏了一下:“我已經是大小孩了,不能跟媽媽一起睡。”
他抱著自己的小枕頭就蹬蹬蹬往邊上小臥室裡跑。
薑琴還跟去看了眼。
發現小孩兒還真是說到做到,自己去洗了手,然後爬到床上,還把被子蓋得好好的,看到媽媽進來。
“媽媽,幫我關燈哦,我要睡覺了。”
說完,還把眼睛給閉上了。
鐵了心要自己一個人睡。
行吧。
孩子也五歲快六歲了,總歸是要一個人睡的。
薑琴給他關燈關門之前,還不忘把床底下的痰盂拿出來:“晚上要上廁所記得在這裏上。”
顧一寶連連點頭。
薑琴這纔出了小臥室的門。
隻是到底還是不放心,沒有把大臥室的房門給鎖上。
到了半夜。
薑琴睡得迷迷糊糊間,被外頭一陣轟鳴的雷聲驚醒。
她睡眼朦朧間看了眼窗外。
隻見一道銀蛇如利箭一般劃破了半個夜空,隨即,又是一道震得窗戶都隆隆作響的雷聲響起。
薑琴下意識看了眼身邊的兩個孩子。
還好。
雖然外頭雷聲震天響,但兩個孩子竟然也就是微微蹙眉,半點沒有被吵醒的跡象,她伸手輕輕拍拍哄了哄,就很快就睡過去了。
她鬆了口氣。
要是在她一個人的時候,兩個孩子哭鬧起來,可就麻煩了。
薑琴迷迷糊糊地想,心裏總覺得自己忘記什麼了。
但睏意襲來,她實在是沒有餘力去多想,拉了拉被子轉了個身剛要繼續睡,就被門邊探進來的一個腦袋嚇得渾身一個激靈。
人一下清醒了。
還好此時,外頭又是一道閃電劃過。
才總算是讓她看清了開門進來的人是誰。
“一寶?”她長舒一口氣,“怎麼了?被吵醒了?”
顧一寶扭著身體:“媽媽,外麵打雷,你害不害怕?”
薑琴下意識就要說自己不害怕。
但很快,她就意識到顧一寶的真實想法。
為了驗證自己的猜想,她還藉著外頭閃電的光亮仔細看了眼這個臭小子的表情。
這小子眼睛亮晶晶的,手扭著,耳朵還有點紅。
太明顯了。
薑琴頓時失笑。
但看著兒子那亮晶晶滿是期待的眼神。
算了。
她順著顧一寶的想法,點點頭:“媽媽害怕,那怎麼辦呢?”
顧一寶瞬間眼睛更亮了,整個人就跟個猴子似的,非常靈活地躥上了床,躺在了薑琴身邊:“沒關係,爸爸不在,家裏還有我呀,我能保護媽媽。”
他甚至還一邊說,一邊伸手拍了拍薑琴的肩膀,作勢要哄她睡覺的樣子。
簡直讓薑琴心軟成一片的同時,又有些哭笑不得。
身後給兒子把被子給蓋好了,順勢把顧一寶往懷裏攬了攬,嘴裏還不忘附和道:“多虧了有一寶在,媽媽謝謝一寶的保護。”
顧一寶嘿嘿一笑:“不客氣,以後一寶也會吃很多飯,長得高高的,保護媽媽和弟弟妹妹。”
這孩子就是有這樣的本事。
皮的時候,讓人恨不得把他壓在腿上狠狠打他幾下屁股。
乖起來,又能讓人想把他抱在懷裏,狠狠親幾下。
“睡吧。”薑琴笑著,輕輕拍著兒子。
說起來,這還是母子倆第一次抱在一起睡覺。
在老家的時候,一寶是跟著奶奶睡。
來隨軍後的這兩天,也是跟著奶奶住小臥室。
沒想到,第一次睡一起是因為這意外的打雷聲。
伴隨著窗外呼啦啦的下雨聲,顧一寶把自己又往媽媽的懷裏擠了擠,手還下意識握緊了媽媽的手指,呼吸間全都是媽媽身上的香味。
沒過一會兒,他原本緊繃的神經就完全放鬆下來。
呼吸也很快變得均勻沉重起來。
兩個人很快就睡熟了。
葫蘆島的降雨總是來的很快很急,同時又走得很快。
天還沒完全亮起來的時候,昨天半夜的磅礴大雨就已經轉為淅淅瀝瀝的小雨。
太陽剛從海平麵上探出一點腦袋,就連這點小雨也停了。
薑琴正睡著,耳邊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腳步聲和布料摩擦的聲音。
她甚至腦子裏還回想了一下,自己昨晚上有沒有鎖好門。
在聽到房門被開啟的聲音時,她驚得險些一下坐起來。
好在很快,她就發現這腳步聲實在是有些熟悉。
整個人這才重又躺了回去,隻是還勉強撐著還沒睡醒的眼睛看著門口。
看到開門進來的人果然是顧兆的時候,她這才完全放鬆下來:“回來了?”
顧兆還有些驚訝呢。
“你怎麼知道是我?”
本來清晨四五點就是最困的時候,加上昨晚半夜又被吵醒了一次,這會兒薑琴真是困得連眼睛都睜不開了。
耳邊模模糊糊的聽到顧兆的聲音。
嘴裏下意識含含糊糊回了一句:“我認出你腳步聲……”
一句話都沒完全說完,人就已經又睡過去了。
顧兆卻因為她這句話,脫衣服的動作一頓。
連夜離島配合革委會執行任務後有些僵硬的麵龐都鬆快下來。
包括他剛剛進家門,發現客廳的桌子上放著幾張蔥油餅和幾碟小菜,明顯是給他留的。
這種辛苦了一晚上,回到家,發現家裏有人惦記著自己,給自己留飯的感覺,顧兆已經很久沒有過了。
他以前以為自己不需要。
現在真的體會到了,才終於有種心口一直以來缺的那塊東西終於被填滿的充盈感。
他輕手輕腳上前,輕輕把睡得四腳朝天的顧一寶從被窩裏給抱出來。
薑琴眼睛都沒睜,嘴裏呢喃道:“你幹嘛?”
顧兆懷裏抱著孩子,輕聲解釋:“我給這小子送回隔壁去。”
薑琴翻了個身,嘀咕了一句:“折騰的……”
顧兆嘿嘿一笑。
要是此時薑琴醒著,絕對能發現,此時顧兆這一笑,就跟昨晚上顧一寶嘿嘿笑著爬上床的時候,一模一樣。
顧兆把孩子送回小臥室。
到底還是有些當爹的責任感。
臨走之前小心把被子給蓋好了,確認孩子沒有被吵醒。
這才起身回到主臥,慢慢躺回到床上。
明明才住進來幾天。
但顧兆卻莫名覺得,就隻是躺在這裏,呼吸著熟悉的香味,他緊繃的神經就已經得到了安撫,一種安心的感覺油然而生。
他長長撥出一口氣,伸出臂膀來環住了身邊的薑琴。
熟睡中的薑琴明明沒有睜眼,卻能非常自然地找到顧兆懷裏最適合自己的位置,將自己更深地埋進男人的懷裏。
兩個人的呼吸均勻交錯,慢慢的,終於逐漸平穩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