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娟也沒藏著掖著,當著一眾議論紛紛的鄰裡就道:“你們先說著,我去問問。”
說完,不管邊上張玲子等人的阻攔,徑直就走到顧家院門口。
那個來送傢具的百貨商店送貨師傅和林棟開的車已經走了。
顧兆也去營裡銷假了。
這會兒,顧家的院門敞開著。
隨便什麼人走過去,都能看到擺滿了院子的各色傢具和院子晾衣繩上掛著的衣服床單。
剛纔在自家院前看著,就已經覺得堪稱“壯觀”了,這會兒近看,王娟更是直接倒抽了口氣。
“妹子,你這是打哪兒買的啊?這得花不少傢具票吧?你家要是沒傢具票了,可別不好意思張嘴啊,我那還有幾張票。”
她這話說得很有些門道。
其實,顧家這傢具都買了這麼多了,哪還需要什麼傢具票。
但她這麼一說,首先就表明瞭自己支援的態度。
薑琴還以為,這最先來的人會說什麼讓她節儉一些的話。
聽到王娟這麼說,她的表情也鬆快一些。
“王大姐,你別看我買了這麼多,其實還賺了,我們去得巧,百貨商店倉庫新來了一批革委會送來的二手傢具,不要票。”
當時辛主任就沒說這訊息不能傳出去,這種人精能這麼乾,基本上就跟默許薑琴可以把這訊息說出去的意思。
反正質量最好的早就被挑走了。
這剩下的,賣給誰不是賣。
薑琴這話一出,王娟眼睛瞬間睜大。
“不要票?哪兒的商店啊?”
薑琴:“就市一百啊,不在二樓的傢具區,得上三樓,我們買完還有不少呢,還有一張五鬥櫃,上麵還鑲嵌貝母呢,看著可氣派了。”
王娟眼睛越來越亮。
嘴裏還扭捏道:“這不要票的東西,貴吧?”
薑琴:“價格是比普通二手傢具貴一些,但你看看這木材這工藝。”
其實都不用薑琴多說。
這院子裏擺著的傢具就明晃晃顯示出來差別。
比如說這書桌和擺在書桌邊上的五格書架,一樣都是實木的,但兩個東西擺在一起,書架的光澤和工藝就是邊上的書桌完全比不上的。
王娟是越看越心動。
對能告訴自己這個訊息的薑琴更是好感加倍。
一看薑琴準備往家裏搬已經晾乾的傢具,立馬就過來幫忙。
這前頭搬書桌的時候還好,雖然實木的傢具是重,但兩個人尤其是王娟也是乾慣了活的,力氣也大,穩穩就給搬進屋去了。
結果到搬那個書架的時候,王娟一沉氣,竟然險些沒搬起來。
她都驚呆了。
別的不說,她對自己的力氣還是有點數的。
別說是搬這種半人高的書架了,她一個人在家大掃除的時候,那可是連家裏的五鬥櫃都能搬動的人。
雖然也就是挪出一點縫隙出來,那也足以說明她的力氣不算小了。
薑琴也有些不好意思:“剛才這是阿兆和那個送貨師傅一起搬的,我都不知道這個這麼重,要不王姐你放著吧,我等阿兆回來再搬。”
要是之前,她這麼給了台階,王娟也就順著台階下來了。
但現在,王娟自覺得了薑琴的大便宜。
也不好意思就試了一次,就放棄。
她搓了搓手:“沒事,我剛才那是一時沒準備,我們再試試看。”
兩個人再怎麼樣也是成年人。
做好了心理準備,沉一口氣,咬著牙雖然艱難,到底還是把書架給搬起來了。
兩個人就這麼在顧一寶膽戰心驚的眼神中,一點點往屋裏挪。
偏偏好死不死的,這門口還有三級台階和一個門檻。
兩個人硬是憋著一口氣,把書架的兩隻腳搬過了門檻,終於還是卸了力。
“不行不行,歇一歇歇一歇,我這手痠的不行了。”
書架就這麼斜放在門口。
兩個人麵對麵大喘氣,看著彼此狼狽的樣子,都忍不住笑了出來。
實在是沒想到,這搬個傢具還能弄成這個樣子。
王娟都忍不住道:“這革委會到底哪裏抄來的傢具,這麼重,用的是什麼木頭做的。”
她一邊說,一邊趁著休息的空檔,仔細端詳麵前的書架。
不一會兒,還真在書架的一個角落找到了刻字。
“榮……安。”王娟仔細辨認,“這是做這張傢具的木匠還是這傢具原先的主人啊?”
薑琴還真不知道,不過她猜測應該是木匠的名字,哪個有錢人家會在書架上刻自己的名字啊?還是在書架的底板處。
這不是意味著自己被踩在最下麵嘛,光是想想都覺得不太吉利。
她剛要說話,耳邊就響起閨女的心聲。
【榮安?不會吧不會吧?不會是同名吧?】
每次閨女這個語氣,總歸不是什麼好事。
薑琴哪怕自覺習慣了,此時乍一聽到,還是心裏咯噔一下。
她不動聲色地把原本要說的話咽回去,轉而重複了一下剛才王娟的話,順便不著痕跡地給自己閨女解釋了一下是哪兩個字。
“榮華的榮,安全的安,這聽著不像是誰家的名字,寧省有姓榮的大人物嗎?”
王娟沒注意到薑琴剛才的停頓。
聽到她這話,還想了想。
但她也不是本地人,隨軍後大部分時間也都在葫蘆島上待著,實在是不瞭解外麵的世界,更遑論是知道什麼寧省大人物了。
這邊兩個大人對著一邊休息一邊麵麵相覷。
另一邊,顧淼要不是自己還爬不起來,她都恨不得自己去搬這張書桌了。
如果說,她一開始還不確定。
現在聽到媽媽的解釋,她可以說有八成把握了。
原本大中午昏昏沉沉的腦子一下清醒過來。
【啊啊啊!!!金條!!不要放過書架裡藏著的金條啊!】
她恨不得自己馬上學會說話,但就算是還不會說話,她也努力對著美人媽媽“啊啊”地叫。
努力想要吸引美人媽媽的注意力。
王娟還笑呢:“你家這囡囡還挺活潑的。”
那邊薑琴就已經不動聲色地觀察了一番書架。
顧淼還在心裏嘀咕:【奇怪,這不是應該在一年後才會被陳寶意外發現的嗎?為什麼這麼早就出現在我家了?】
【我想想,好像是陳寶三歲的時候,在家裏跟姐姐玩鬧,一不小心摔在新買的傢具上,結果把腦袋摔破了皮,書架也翻倒了,剛好就有一塊底板摔裂了,露出裏麵的金條,好像還有一個賬本來著……】
【那賬本好像還和特務相關,金條都是等改開以後才賣掉的,後來還用這筆錢在京市買了個四合院。】
【這麼想想,其實阮紅霞還真跟金條挺有緣分的,她掏了好幾個藏金條的窩啊,這金手指開得……】
不過顧淼想想也正常。
什麼小說不給自己主人公加金手指啊。
要是她是小說主人公,她也希望金手指越多越好啊。
而且六七十年代本來就是特殊時期,不少有錢人資本家為了自己留退路,把一些金條首飾藏在一個隻有自己知道的地方,等著未來翻身了,還能東山再起,這種情況也算是正常。
包括劉黑狗藏金條,不也是為了給自己留後路。
怪隻怪他們這些藏金條的人都不是小說主角。
所以藏的東西再好,也都是給阮紅霞和陳寶做嫁衣。
這邊顧淼心裏嘀嘀咕咕。
那邊,薑琴已經順著閨女的心聲,敲了敲書架最下麵那塊底板。
剛好此時王娟也休息好了,搓了搓手:“妹子,咱們再搬一下吧,總不能就這麼橫放在門口。”
薑琴不動聲色:“好。”
說吧,作勢跟隨著王娟的發力,用力把書架抬起來。
剛往屋裏挪了沒兩步,在要邁過門檻的時候,她腳下一個踉蹌。
在王娟瞬間睜大的驚恐眼神中,半人高的書架就這麼歪倒,“砰”的一聲撞在門框上。
瞬間,實木的傢具就被磕出一道口子上,上麵的漆料都被劃拉來,露出裏麵的木質紋理出來。
這還不是最糟糕的。
薑琴崴腳的時候,剛好是書架剛剛好要過門檻的時候。
這一摔,書架最下麵的那塊木板瞬間就被門檻給撞歪了。
鬆鬆垮垮地耷拉下來。
王娟睜大了眼睛失聲:“誒喲喂,這書架……”
“王姐,你看這裏!!”
薑琴的聲音幾乎和王娟同時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