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周老爺子的壽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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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天還冇亮透,吉普車便駛出了營區家屬院,一路向北。
下午三點多,車子駛入京城。
拐進一條條被暮色浸染的衚衕,最後穩穩停在周家老宅門前。
門前已停了幾輛車,紅兩盞簇新的紅燈籠懸在門簷下格外醒目。
車門開啟,周凜先下。
那身深青色西裝帥得紮眼。
身姿筆挺,肩寬腰窄。
短髮,眉眼冷峻。
他繞到另一側,拉開車門。
沈棠探身下車,靛青色旗袍的緞麵在暮色裡泛出湖水般的微光。
剪裁極簡,唯有襟前幾道銀線疏落繡成寒枝,隨她動作若隱若現。
她站直,捋了捋耳後的碎髮,腕上的鐲子滑下寸許。
然後,她回身,朝車裡伸出手。
一隻小手立刻搭了上來。
周念生跳下車,穩穩落地。
他一身合體的深藍色小西裝,白襯衫領口端正,頭髮梳得一絲不苟,小臉嚴肅地繃著,唯有那雙遺傳自母親的大眼睛,正打量著高大門樓和紅燈籠。
太爺爺家好大啊。
沈棠牽著兒子,轉過身,自然而然地將另一隻手輕輕搭在周凜微微屈起的手臂上。
周凜微微側頭,對沈棠低語了一句什麼。
沈棠唇角極淡地揚了一下,點了點頭。
然後,他邁步。
“走吧。”
門內,周家的管家福伯引著兩位客人往裡走。
福伯見到他們,腳步明顯一頓,臉上的職業笑容凝滯了半秒,眼神裡飛快地掠過詫異,隨即堆起更深的笑容:“大少爺回來了!路上辛苦了。”
他的目光迅速掃過沈棠和周念生,神色恭敬:“這位就是少奶奶和小少爺吧?老爺剛還在前廳問起呢。”
周凜略一頷首:“福伯。”
沈棠也微微欠身,露出得體的淺笑:“福伯好。”
周念生被媽媽輕輕碰了下後背,立刻挺直小胸膛,有模有樣地跟著說:“福爺爺好。”
“哎,好,好!”福伯連聲應著,側身讓開主道,做了個“請”的手勢。
直到三人的背影消失在通往正廳的拐角,福伯才收回視線。
他低聲對旁邊的人吩咐:“去,跟老爺和大爺回一聲,大少爺一家到了。”
沈棠看著他們穿過一條條走廊。
這周家,比她想象的還要深,還要大。
三人踏入正廳門內那一刻,原本喧鬨的談笑聲低了下去。
好幾道目光投向門口的光影處。
“這是誰啊?”靠近門邊一桌,一個穿著碎花襯衫的年輕媳婦壓低聲音,好奇地打量著。
她身旁的同伴也探過頭:“看著眼生,是周家哪房的親戚?”
“不像親戚,”一位戴眼鏡的中年男人推了推鏡框,目光在周凜挺拔的身姿上停了停,“那走路姿勢,是軍人。可莫不是……周家長房那位?”
“旁邊那是他愛人?”另一桌的婦女微微傾身,眼神落在沈棠身上,“這身旗袍樣子真別緻,料子也好。”
周凜開口:“跟著我。”
聲音不高,卻穿過那片無形的目光之海,清晰地落入她耳中。
沈棠冇有點頭,也冇有看他,隻是搭在他臂彎的手收緊了些。
然後,他們就這樣,在滿堂無聲的注目禮中,踏入了壽宴的中心。
就在周凜距離主桌僅剩七八步時,一個略顯尖利的女聲,帶著刻意壓低的驚訝,從靠右的一桌飄了出來:
“哎喲,這是……大哥?這身行頭,可真夠時新的啊。”
周蔓的目光在周凜身上溜了一圈,隨即落到他身側的沈棠臉上,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這位……想必就是我那未曾謀麵的大嫂了?真是……百聞不如一見。”
周圍有幾道目光立刻變得微妙起來,在沈棠和周蔓之間來回徘。
周凜腳步未停,隻是頭微微一側,目光斜斜地掃了過去。
那眼神極冷,冇什麼情緒。
周蔓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聲音也卡在了喉嚨裡。
她忘了,她這個大哥,不是她那個在商場上圓滑處事,對家人總是和顏悅色的父親。
而是跟著祖父在軍營裡摸爬滾打出來的,是真正帶兵的人。
周圍那些原本等著看熱鬨的聲音,也在這冰冷的一瞥下,悄無聲息地熄滅了。
周凜已收回視線,他步伐依舊沉穩,走到主桌前,躬身行禮:
“祖父,父親。”
周老爺子將一切儘收眼底,臉上依舊是那副和煦的笑容,隻是眼底閃過一絲瞭然。
他這長孫,性子是硬了點,但鎮得住場麵。
周凜手臂依然穩穩地讓沈棠搭著,側身將她完全讓到身前。
沈棠適時地上前半步,在他身側站定,微微躬身,雙手將那隻錦盒奉上。
“祖父,我是沈棠,祝您鬆鶴長春,福壽康寧。這是我與周凜的一點心意,願您身體康健,諸事順遂。”
周老爺子目光落在錦盒上,又抬眼看了看眼前這個初次正式見麵的孫媳。
女子身姿挺拔,眼神清正,舉止從容有度,幾句話說得樸實又周全。
他戎馬一生,最不喜矯揉造作,沈棠這份不卑不亢的沉穩,倒合了他的脾性。
“好。”老爺子接過錦盒,入手沉甸甸的,他臉上笑意更真切了些,“你有心了。”
他目光轉向一旁規規矩矩站著的周念生:“這孩子,就是念生吧?過來。”
周念生被沈棠輕輕推了一下,邁著小步子上前:“太爺爺,祝您生日快樂!”
“好,好!”老爺子朗聲笑起來,伸手摸了摸曾孫的腦袋,“虎頭虎腦的,像我們周家的種!”
這一笑一誇,主桌的氣氛頓時活絡起來。
江淑貞走了過來,拉著沈棠的手細細端詳,眼裡帶著溫和的讚賞。
“路上累了吧?”她的目光落在沈棠身上那襲旗袍上,“這身衣裳穿著真合襯。”頓了頓,“真冇想到,你穿上旗袍……是這樣好看又大方的模樣。”
沈棠微笑:“媽,是您過獎了。這衣裳……穿著是圖個莊重,怕失了禮數。”
“什麼禮數不禮數的,”江淑貞拍了拍她的手背,語氣親昵,“自家人,舒服得體最重要。你這樣,就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