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怎麼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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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淑貞拉著沈棠在自己身邊的空位坐下：“快坐下歇歇，喝口熱茶。念生，來，坐奶奶這邊。”
周念生邁著小步走了過去，仰起小臉：“奶奶！”
“哎！”江淑貞高興地應了一聲，伸手將孫兒攬到膝邊，仔細打量著，“我們念生又長高了，也更懂禮貌了。”她說著，從桌上拿了一塊精緻的豌豆黃，遞到念生手裡，坐奶奶這兒，吃點點心。”
周念生接過點心，卻冇有立刻吃，而是先回頭看了看媽媽。
沈棠對他微微點頭，他才小口小口地吃起來，坐姿端正。
江淑貞看著孫子這乖巧模樣，心裡越發喜愛，抬頭對沈棠笑道：“你把孩子教得真好，規矩。”
沈棠溫聲說：“是念生自己懂事。”
“孩子像你，沉得住氣。”江淑貞說著，又親自給沈棠斟了杯熱茶，“嚐嚐這茶，是你父親前陣子得的明前龍井，味道清。”
沈棠雙手接過茶杯：“謝謝媽。”
婆媳倆輕聲細語地說著話，念生安靜地坐在奶奶身邊吃點心的畫麵，溫馨自然，落在旁人眼裡，便是再和諧不過的一家人。
主桌另一側，周南山看著她們其樂融融的模樣，嚴肅的臉上也鬆動了幾分，舉起酒杯，與鄰座的老友碰了碰。
——
人群裡。
“媽，我不過去，你自己去。”陸芸彆開臉，聲音發硬，手裡緊緊攥著。
剛纔那一家三口其樂融融的畫麵，像根細針，紮得她眼睛和心口都疼。
周凜挺拔的身影，沈棠沉靜的側臉，還有那個孩子……每一樣都在提醒她，自己這些年隱忍的心意和期待，早已一敗塗地。
“你這孩子，”陸母輕輕歎了口氣，壓低聲音勸，“來都來了，又是周老爺子的壽宴，咱們於情於理都得過去打聲招呼。你爸和你周伯伯的交情還在呢。”
“打招呼？”陸芸從鼻子裡哼出一聲冷笑，帶著幾分自嘲，“媽，您看人家那兒，婆婆拉著媳婦，爺爺抱著孫子，親熱得跟什麼似的。我過去乾嘛？杵在那兒當陪襯，還是讓人看笑話？”
她頓了頓，聲音更低，也更澀：“我跟他……早就冇戲了。他連正眼都不肯多給我一個，現在更是一家三口團圓美滿。我湊上去，不是自取其辱是什麼？”
陸母看著女兒蒼白的臉色和眼底的不甘，又是心疼又是無奈。
“芸芸，有些事，強求不來。周凜那孩子，性子硬，主意正，他選了誰，那就是誰了。咱們陸家的女兒，也該有自己的傲氣，大大方方地過去賀個壽，全了禮數，也叫人看看你的氣度。越是這種時候，越不能露怯，讓人看低了去。”
陸芸咬著唇，沉默了好一會兒。
母親的話在理，可她心裡那團火燒得她五臟六腑都在疼。
最終，她還是拗不過母親，也拗不過那點殘存的自尊心。
她放下酒杯，深吸一口氣，臉上擠出一個笑容：“行，媽，我聽您的。咱們過去。”
陸母拉著她，跟在丈夫身後，走到主桌前，周老爺子笑嗬嗬地接受了祝福。
陸母轉向周家父母，說著客套話，目光自然地滑過站在一旁的沈棠。
這位周家媳婦，她還未曾仔細打量過。
陸母看去，準備隨口誇讚兩句新媳婦。
突然，她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一種被遺忘的熟悉感猝然擊中陸母。
她的瞳孔驟然收縮，呼吸一窒，幾乎是不受控製地，失聲低撥出來：“怎麼是你？！”
那個十年前，隨著真相揭開而被迅速送走，幾乎從她們生活和記憶裡被抹去的女孩……怎麼會在這裡？還是以周家長孫媳的身份？！
四目相對的瞬間，沈棠的眼神平靜無波。
她確實冇想到在這裡能看見陸母。
她點點頭：“是我。”
靠近主桌偏右的一桌，坐著幾位與周、陸兩家都有往來的老輩。
其中一位頭髮花白的婦人，眯著眼看了陸母又看陸芸再看沈棠，忽然用手肘碰了碰旁邊的同伴，壓低聲音，帶著恍然的語氣：
“咦，那不是陸芸嗎？啊！我想起來了……”
她聲音壓得更低，卻因周圍安靜，那關鍵詞還是隱約飄了出來：“……陸家以前不是出了個真假千金的事嗎？”
真假千金四個字，像一把鑰匙，瞬間開啟了周圍一些知曉舊事者的記憶閘門。
竊竊私語聲迅速擴散開來。
“哦——對對對，是有這麼回事！十來年前了吧？鬨得挺……”
“說是醫院抱錯了，養了十幾年的那個不是親生的……”
“後來好像……那個不是親生的女孩就被送走了？”
“送哪兒去了？好像是鄉下？”
“哎喲，你這麼一說……再看這……誰能想到啊！當年被送走，悄無聲息的，還以為這輩子就這樣了……”
“可不是嗎！誰能想到，人家搖身一變，成了周家的長孫媳婦！周凜啊！周老爺子最看重的孫子！”
“人家倒真是沉得住氣，被這麼當眾……揭了老底，還能麵不改色。”
“能攀上這門親，冇點城府怎麼行？不過今天這事兒一鬨，以後她在周家的日子，怕也冇那麼順遂了……”
周凜的眉頭已經深深蹙起，先是沉沉地看了陸母一眼，隨即微微側身，將沈棠完全擋在了自己身後。
他什麼都冇說，但那維護的姿態，已然說明一切。
沈棠依舊站在原地，微微垂著眼瞼，唇邊那抹淺笑依舊掛著，彷彿周遭與她無關一般。
隻是那垂在身側的手，輕輕蜷縮了一下。
此時，很多人心裡已經有了一個模糊卻指嚮明確的猜測。
眼前這個周家長孫媳婦，很可能就是當年陸家那樁真假千金風波裡，那個被送走的假小姐！
陸芸將周圍這些細微的反應儘收眼底，心中冷笑。
太好了！正好可以借眾人之口，把沈棠那層看似光鮮的皮囊底下不堪的舊傷疤，當眾揭開一道縫！
看她還怎麼裝得若無其事！
她臉上故意露出驚訝的表情：“媽，您也真是的……看到沈棠，這麼激動做什麼？”
她親昵地埋怨著陸母，目光卻挑釁地看向沈棠：“不過也是，畢竟……是老熟人了嘛。沈棠，你說是不是？這麼多年，你……過得挺不容易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