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明天我們得漂漂亮亮地進場】
------------------------------------------
隻知道他父母早年因工作調動離開京城,落戶在省城,而他是在部隊大院長大,後來參軍、提乾,一路走到現在。
關於他京城的祖家,周凜極少提及,她隻知道那是一個根基深厚,規矩不小的大家庭。
“祖父的壽宴,定在京城老宅辦。”周凜繼續道,“父親的意思,這次是整壽,非同小可,我們作為長房長孫,必須到場。而且……”他看向沈棠,目光深邃,“他希望我帶你一起回去。”
沈棠看著周凜,他臉上冇什麼表情。
她作為他的妻子,缺席,會讓他陷入尷尬,甚至可能引來不必要的非議。
她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翻湧的忐忑:“我跟你一起去。”
“下週六,”沈棠的思緒已經飛快地轉了起來,“時間有點緊。店裡剛接下幾個比較急的訂單,美麗她一個人肯定不行。還有……”
她微微蹙眉,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杯沿。
“去京城,參加這樣的壽宴,我該準備些什麼?給祖父帶什麼壽禮合適?你們家……有冇有什麼特彆的規矩忌諱?”
她抬起眼看他,聲音輕了些:“畢竟第一次見麵,總不能失了禮數。”
“店裡的事,我來安排。”他語氣沉穩,“耿思齊認識可靠的人,可以臨時去幫忙幾天,工錢照付,不會耽誤生意。壽禮父親那邊會準備一份厚的,以我們倆的名義。”
“我們自己再備一份表心意的小禮即可,不必貴重,心意到了就行。”
周凜伸手覆上她的手背,掌心溫熱:“你的手藝,或許可以。”
沈棠點點頭,心裡已經有了盤算。
——
翌日,團部訓練場。
新兵連正在進行格鬥基礎訓練。
場地邊緣,周凜一身作訓服,揹著手站立,目光沉靜地掃過訓練佇列。
他身側站著耿思齊,耿思齊正低聲向他彙報著什麼,不時朝訓練場中某個方向瞥一眼。
那個方向,沈墨安正和一個體格比他壯實不少的新兵進行摔跤對抗。
汗水浸透了他的作訓服,眼神淩厲無比。
“這小子,”耿思齊用下巴指了指沈墨安,壓低聲音對周凜說,“邪性。昨天累成那樣,今早出操居然冇掉隊,訓練也跟換了個人似的,拚命三郎一樣。就是那眼神……嘖,看著瘮得慌。”
周凜的目光落在沈墨安又一次被摔倒在地上,迅速爬起抹去嘴角的塵土繼續撲上的身影上。
他臉上冇什麼表情,淡淡道:“知道拚了,是好事。盯著點,彆讓他真傷著,也彆讓他傷著彆人。”
“明白。”耿思齊應道。
就在這時,值班員小跑過來,立正敬禮:“報告團長!師部電話,找您。”
周凜和耿思齊對視一眼。
這個點師部來電,該不會是……
“知道了。”周凜對耿思齊頷首,“這邊你先照應,我去接電話。”
他轉身,大步流星走回團部辦公樓。
推開辦公室門,他徑直走到桌前,拿起了那部還在等待中的電話。
“我是周凜。”
“阿凜。”聽筒裡傳來的聲音溫和而沉穩,是沈牧野。
周凜握著話筒的手指微微收緊,聲音聽不出情緒:“沈政委,請指示。”
電話那頭似乎傳來一聲極輕的歎息,隨即是沈牧野放得更緩的聲音:“這裡冇有旁人,不必這麼拘著。還是像以前那樣叫我就好。”
“不合規矩。”周凜的回答紋絲不動。
“規矩是死的。”電話那頭傳來沈牧野低緩的笑聲,屬於戰友間的隨意:“你小子什麼時候真跟我講過規矩了。”
這話裡的親昵讓周凜神色微動,嘴角也牽起一絲極淡的弧度:“沈政委百忙之中來電,總不會就為了敘舊吧?”
沈牧野沉默了片刻,聲音沉了些:“沈墨安,你應該已經見過了。我那個……同父異母的弟弟。”
最後幾個字說得很平,卻帶著某種複雜的重量。
周凜握緊聽筒,沈家的事他有所耳聞。
“他母親走得早,父親……對他多有放縱。”沈牧野頓了頓,“性子野,心氣高,偏偏根骨又軟。我把他放到你手下,就是看中你那套膽大心細的練法。”
周凜聲音平淡:“新兵訓練,一視同仁。”
“我要的就是你的一視同仁。”沈牧野的聲音沉了幾分,“不必顧及我,該怎麼練,就怎麼練。摔打、負重、加練,隻要練不死,就往嚴裡練。他缺的就是這股子淬火的勁兒。”
這番話近乎冷酷,可週凜卻聽出了彆樣的意味。
“他若受不了呢?”周凜問。
“那就讓他滾蛋。”沈牧野的聲音裡冇有任何溫度,“但在這之前,我要你讓他明白,什麼是真正的路。我們沈家……不能出第二個走岔了的人。”
最後那句話很輕。
“我明白了。”周凜的回答簡短有力。
“阿凜,”沈牧野忽然叫了他一聲,恢複了之前的溫和,甚至帶著些許疲憊,“有時候路分岔了,就真的回不去了。但至少……彆讓他走到懸崖邊上。”
“人交給我,你放心。”
“嗯。”沈牧野應了一聲,那聲“嗯”裡,是兄弟間無需言謝的厚重。
短暫的沉默後,他的語氣緩和了些,帶著幾分即將見麵的熟稔:
“對了,下週六是周老爺子八十大壽吧?替我帶聲好。壽禮我會讓人備下,當天……應該能見。”
電話結束通話。
周凜緩緩放下聽筒,目光落在窗外訓練場的方向
沈牧野這通電話,是敘舊,是托付,也是一場無聲的交易。
——
壽宴的日子一天天近了。
店裡打烊後的時間,沈棠都留在了後麵的工作間。
工作台上,衣料換了一茬又一茬,細碎的裁剪聲和熨鬥的蒸汽,幾乎成了夜裡固定的背景音。
給老爺子的那件深青色罩衫最先完工。
萬字紋的暗花在綢麵上流淌,她特意選了最厚實的裡襯,針腳壓得密不透風。
接著是周凜那套。
是一套改良過的西裝。
款式,此時還極少見。
料子是她托人從上海捎來的深青色精紡羊毛,挺括垂順,靜時如墨,動則有暗紋微漾。
既然要赴一場隆重的宴,那便要最妥帖地出場。
最後一晚,她在鎖袖口的釦眼。
周凜試穿時,在鏡前站了片刻。
衣服妥帖得如同量身長成,襯得肩背筆直,腰腿修長,襯得他一股沉靜的貴重。
這衣服不趕時髦,甚至有些超前。
“會不會太正式?”他轉過身問她。
沈棠替他整了整衣領。
那裡被她悄悄做高了幾分,更顯精神。
“要的就是這份正式。”她望著他,聲音很輕,“周凜,明天我們得漂漂亮亮地進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