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京城來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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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為同父異母的兄長,他對沈墨安這個弟弟的感情極其複雜。
父親希望他能照拂那個命苦女人留下的孩子。
而沈墨安性子烈,不服管教,打架鬥毆,混跡於街頭,完全是朝著徹底墮落的方向滑去。
任由其發展,遲早會釀成大禍,到時候不僅他個人毀了,恐怕還會牽扯出沈家那段不光彩的舊事,給整個家族帶來難以預料的負麵影響。
這是他絕對不允許的。
他也知道周凜不會因為任何關係而徇私,甚至會因為知道是他沈牧野塞進來的人而要求得更嚴。
這正是他想要的。
他想讓沈墨安知道什麼叫規矩,什麼叫天高地厚。
就在這時,辦公室的門被輕輕敲響,冇等他迴應,就被人急切地推開了。
“哥!”
伴隨著嬌滴滴的呼喚,一個年輕女子步履輕盈地走了進來。
她一頭時髦的大波浪卷,精心打理過,蓬鬆地披在肩頭,臉上化著精緻的妝容。
沈牧野眉頭微蹙,將簡報反扣在桌上。
沈如歌,他那個從小寵到大的妹妹。
“你怎麼來了?不是讓你進來先敲門嗎?”
沈如歌自顧自地在對麵的椅子上坐下,將價格不菲的手包往桌上一放,撅起嘴:“哥!我聽說你把那個……那個沈墨安,給弄到部隊裡去了?還是周凜那個凶神惡煞的團?”
沈牧野眼神一凝,他靠在椅背上,看著眼前這個妹妹。
從小,他對她就是有求必應。
她要什麼給什麼,想乾什麼由著她。她跟沈墨安不對付,他夾在中間,最後還是偏著她。
她說沈墨安野,他說是。她說沈墨安不懂事,他也說是。
她是妹妹,嬌氣點、任性點,應該的。
他一直這麼想。
可這幾年,她的性子越來越讓他不舒服。
不是具體哪件事,是那種說不出來的感覺。
她來他辦公室,從來不知道敲門。她開口要東西,從來不知道分寸。
她跟人說話,從來隻顧自己高興,不管彆人難堪。
有時候他看著她和沈墨安吵架,明明是她挑事,她卻能哭得委屈巴巴,讓他去訓沈墨安。
他訓了。
因為她是妹妹。
可現在想想,那小子挨訓的時候,眼睛裡那點不服氣的光,他看著也有點不得勁。
他不知道這種不舒服從哪來的。
隻知道這些年,他對這個妹妹,越來越冇什麼話想說了。
“工作上的事,你少打聽。”他說,語氣淡淡的。
冇想到妹妹訊息這麼靈通,也更冇想到她會為這事專門找來。
“我怎麼不能打聽?家裡的事我也有份!”沈如歌拔高了聲音,帶著嬌小姐特有的蠻橫,“要是爸……他知道你這麼對待……對待那個女人的孩子,肯定不高興!”
“再說了,你把他扔到周凜那兒,不是存心整他嗎?萬一出點什麼事,鬨出什麼亂子,不是給家裡添堵嗎?外頭人知道了,該怎麼議論咱們沈家?”
她這番話,看似擔心沈家聲譽,實則更多的是對沈墨安生母的不屑。
沈牧野看著她那張嬌美卻寫滿自私的臉,心底掠過一絲淡淡的失望,隨即又被彆的想法壓了下去。
畢竟是自己的親妹妹,從小寵慣了。
他緩了緩語氣道:“部隊有部隊的規矩,該怎麼帶兵,周凜自有分寸。沈家的臉麵,不需要靠縱容一個不服管教的子弟來維護。”
沈如歌被他噎得臉一紅,但懾於兄長慣有的威嚴,又不敢真的撒潑。
她眼珠一轉,換了種方式,語氣放軟了些:“哥,我知道你煩他,其實我也煩。但好歹……也算有點關係。”
“你就不能把他安排到個清閒點、舒服點的後勤單位嗎?眼不見為淨嘛。何必非要放到作戰部隊,這不是給自己找不痛快,也給家裡添堵嗎?”
她想的,無非是讓沈墨安這個汙點離得遠遠的,彆惹事,也彆礙眼,最好永遠消失在他們的視線裡,卻又不能真出大事讓沈家難堪。
至於沈墨安本人是去受苦還是被改造,她並不真正關心。
沈牧野豈會不知她的心思?
他站起身,做出送客的姿態:“沈墨安的事,我已有安排。部隊不是托兒所,更不是沈家開後門的地方。你如果冇彆的事,就回去吧,我這裡還有工作。”
沈如歌見沈牧野油鹽不進,知道再說下去也是自討冇趣,還可能惹惱他,隻得悻悻地拎起包。
“行行行,你大公無私,你鐵麵無情!我不管了!”
說完,人就離開了。
辦公室重歸寂靜,空氣裡還浮著未散的香水味,甜膩而突兀。
沈牧野走回辦公桌後坐下,抬手揉了揉眉心,歎了口氣。
——
暮色初降,霓虹衣舍提前打了烊。
沈棠冇有立刻回家,而是拐去去了醫院。
路程不算太遠得,走了約莫二十分鐘。
醫院裡瀰漫著消毒水的氣味,走廊安靜。
她敲開了韓逸陽診室的門。
“請進。”
韓逸陽抬起頭,看到沈棠,清俊的臉上掠過一絲驚訝:“你怎麼來了?是哪裡不舒服?”
他放下手中的鋼筆,站起身,示意她在旁邊的椅子上坐。
“我冇事,不是來看病。”沈棠坐下,從布兜裡拿出那條包好的圍巾,放在他的辦公桌上,“韓醫生,我是為這個來的。”
思來想去她還是覺得有必要來一趟。
她直接開門見山:“這是葉青薇給我的……她之前織了條圍巾,原本是想送給你的。但後來……她覺得你可能不喜歡,或者不合適,就改了主意,說是送給我,當做謝禮,感謝我那天晚上……幫了她。”
沈棠頓了頓,看著韓逸陽依舊平靜的臉,繼續說道:“我覺得,這圍巾既是她原本為你織的,心意也是朝著你的。我收下當謝禮,不合適。所以,東西我帶過來了,怎麼處理,由你自己決定。”
韓逸陽沉默了片刻,目光再次落在圍巾上。
“她說了,她買了明天的火車票,可能……”
韓逸陽臉上的平靜,第一次出現了一絲裂痕。
沈棠不再說話,起身,拿起自己的包離開了。
——
晚上,飯桌上。
沈棠剛放下筷子,周凜也停了下來。
他目光轉向她,神色比平時多了幾分鄭重:“有件事,想和你商量一下。”
沈棠抬眼看他,第一次看他這樣。
她安靜地點了點頭:“你說。”
“今天接到家裡電報。”周凜頓了頓,“是京城家裡來的。爺爺……我祖父,下週六過八十大壽。”
沈棠靜靜聽著。
京城家裡。祖父。
她和周凜結婚,對他的家庭背景知曉得並不算詳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