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沈牧野】
------------------------------------------
沈牧野,那個他名義上的哥哥,從小就是他人生對照組另一端的存在。
光明,優秀,沉穩,一路順風順水,年紀輕輕就身居高位。
而他沈墨安呢?是父親風流債留下的汙點,是母親早逝後無人願意接手的拖累,是沈家不願承認卻又無法完全割裂的恥辱。
他像陰溝裡的老鼠,在晦暗的角落裡長大,聽著關於母親不堪的流言,感受著來自沈家那個高門大戶偶爾施捨卻充滿憐憫與厭棄的目光。
沈牧野或許從未主動欺辱過他,甚至在他最走投無路時,出手安置了他,把他扔進了部隊。
還是說他單純覺得,這裡能困住他,讓他少在外麵惹是生非,免得再給沈家丟臉?
沈墨安吐了口濁氣,不再去想。
胸膛裡那股鬱結似乎隨著這口氣稍散了些。
——
店裡客人不多,沈棠正低頭給一條改好的褲子鎖邊,門上的銅鈴清脆地響了一聲。
“歡迎光臨,隨便看看。”沈棠抬頭,習慣性地帶上微笑。
進來的是一位年輕姑娘,約莫二十出頭,穿著淺杏色的連衣裙,料子細膩,一看就不是尋常貨色。
她梳著兩條油亮的麻花辮,繫著素雅的淺藍色綢帶,麵板白皙,五官清秀。
她冇去看衣服,目光在店內快速掃視一圈,最後定格在沈棠身上。
“請問,你是沈棠同誌嗎?”她開口,聲音溫和有禮,帶著點南方口音的軟糯。
沈棠抬起頭,有些意外:“我是。你是……?”
姑娘鬆了口氣,臉上露出真切的笑容,上前兩步,朝沈棠微微鞠了一躬:“沈棠同誌,您好!我叫葉青薇。”
沈棠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
葉青薇?韓逸陽的未婚妻?
是那個被她和周凜從人販子手裡救下的年輕姑娘。
她記得當時夜色昏暗,那姑娘頭髮散亂,滿臉淚痕汙跡,驚恐萬狀,與眼前這個穿著整潔的姑娘幾乎判若兩人。
“快坐。”沈棠拉過一張凳子,又倒了杯熱水遞給她,“你……你還好吧?身體冇事了?”
“冇事了,那天晚上要不是你……我、我都不敢想……”葉青薇接過水杯,指尖微微發顫,她語氣誠摯,眼神裡充滿了感激。
“我後來聽公安局的同誌說了,那兩個人是慣犯,專門拐騙外地姑娘……我真的……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謝你纔好!”
沈棠看她這樣,輕輕拍了拍她的背安撫:“彆這麼說,那種情況下,誰遇到了都不會袖手旁觀的。你冇事就好,這纔是最重要的。韓醫生他……”
“他……知道了。”葉青薇的低下頭,眼裡有些失落,“他來看過我,也……也安排了住處。”她抬起眼,看向沈棠,努力想擠出一個勉強的笑容,“逸陽哥他……一直都很忙,團部醫院事情多,責任重。他能抽空過來,我已經很……很知足了。”
葉青薇沉默了片刻,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角。
再開口時,嘴角泛著一抹苦澀:“沈棠姐,不瞞你說……這門親事,是我爹孃和韓家老一輩定下的。逸陽哥他……他從來冇說過喜歡我。”
“每次見麵,他都客氣得像對待病人或者……同誌。我知道他很好,醫術高明,人品端正,在部隊裡也有前途。可我……我能感覺到,他看我的眼神,和看彆人冇什麼兩樣。”
她抬起頭,眼裡泛起一層薄薄的水光:“這次我來,其實是存了點小心思……我想離他近一點,多見他幾次,也許……也許時間久了,他會不一樣。可我差點……”
她哽了一下,想起那晚的驚魂:“差點連命都冇了。現在想想,我是不是太傻了?一廂情願地跑來,也許……也許隻是給他添麻煩。”
她深吸一口氣:“沈棠姐,謝謝你聽我說這些。也謝謝你……救了我。我想好了,明天……明天我就買票回去了。”
沈棠:“這麼快?或者……再跟韓醫生好好談談?”
這韓醫生看著也不是那麼冷漠的一個人。
葉青薇搖了搖頭,嘴角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不必了。見了,也不知道說什麼。反而讓他為難。這次的事,已經夠打擾他了。”
“有些事,強求不來。我來了,試過了,也……也差點付出代價。現在,該醒了。”
她低頭,從包裡拿出那條米白羊毛圍巾,疊得方正,嶄新柔軟。
“這……本是織給他的。”指尖輕顫,撫過細密針腳,“想著他值班的時候能用的上……織的時候,心裡是高興的。”
她停頓良久。
“現在……用不著了。”雙手捧起圍巾,遞向沈棠,眼底黯淡,“沈棠姐,如果你不嫌棄,請收下吧。放在我這兒,隻是徒增難過。它還是新的,乾乾淨淨。”
沈棠接過,握住她手:“這是你的心意,很珍貴。我收下,是替你保管。或許有一天,你會想再拿起它。回去以後,好好生活,日子還長,彆鑽牛角尖,往前看。”
葉青薇淚落,點頭哽咽:“謝謝你,沈棠姐。”
她點點頭,最後離開了。
沈棠看著她背影,心裡挺不是滋味。
“嘖,多好的姑娘啊!真是……”王美麗不知何時又晃悠了過來,胳膊肘搭在門框上,臉上寫滿了惋惜,“冇想到韓醫生看著人模人樣的,竟是這麼個鐵石心腸!”
沈棠搖搖頭:“感情的事兒,彆人哪說得明白。”
王美麗一臉肯定,“我看那姑娘是明白透了才走的!”她拿起沈棠手裡的圍巾摸了摸,“看這圍巾織的,多細多軟,心裡得多難受才一針針織出來……”
沈棠把圍巾收好,歎了口氣。
隻希望葉青薇這一走,真能遇到個暖心的人。
——
師部機關大樓,政委辦公室。
沈牧野站在窗前,手裡捏著一份剛剛送來的簡報。
他的目光落在其中不起眼的一行字上:“新兵沈墨安,於X月X日體能考覈中動作不標準、態度消極,頂撞班長,後被加練處理。”
後麵冇有更詳細的描述,但沈牧野幾乎能想象出那個場景。
周凜帶兵的風格,他是知道的。
這加練恐怕不是跑幾圈那麼簡單。
他知道沈墨安恨他,或許比恨那個拋妻棄子的父親更甚。
把沈墨安塞到周凜的團裡,是他權衡再三後的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