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訓練場,我的話就是規矩】
------------------------------------------
李明成愕然回頭,對上的是周凜沉靜無波的眼眸。
不知何時,團長已經站在了他身後。
“團長!”李明成下意識想立正敬禮,但手腕被抓住,動作有些滑稽。
周凜鬆開了手,目光平靜的掃過他的臉,最後,落在了沙坑裡那個依舊維持著慵懶躺姿的沈墨安身上。
沈墨安在接觸到周凜目光的刹那,二郎腿放了下來,枕著腦後的手也收了回來,微微撐起上半身,仰著臉,迎視著周凜的目光。
沈墨安臉上那點玩世不恭的嘲諷收了起來,嘴唇抿成一條直線,眼睛裡隻剩下冰冷的牴觸和一絲倔強。
周圍死一般寂靜,所有新兵連大氣都不敢喘,看著這無聲對峙的兩人。
“名字。”周凜開口。
“沈墨安。”沈墨安從沙坑裡爬起來,拍了拍身上的沙土,站姿卻依舊鬆垮。
“考覈不合格,”周凜陳述事實,冇有任何情緒,“加練。二十組標準引體向上,三十組俯臥撐,操場二十圈。現在開始。”
這懲罰比李明成剛纔說的翻了一倍還不止。
周圍響起一片壓抑的抽氣聲。
沈墨安眼睛猛地睜大。
“憑什麼?!”他幾乎是吼出來的,在寂靜的訓練場上格外突兀,“我不服!你這是濫用職權!打擊報複!”
“沈墨安!你閉嘴!”李明成嚇得魂飛魄散,恨不得上去捂住他的嘴。
周凜麵無表情,向前逼近了一步,縮短兩人之間的距離。一股無形的壓迫感,兜頭罩向沈墨安。
“不服?”周凜眼神一冷,“訓練場,我的話就是規矩。加練,是為你剛纔的態度和垃圾成績。再多說一個字,”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沈墨安的臉,“翻倍。”
沈墨安胸膛劇烈起伏,拳頭捏得咯咯作響,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他死死瞪著周凜,眼睛裡的怒火熊熊燃燒。
有那麼一瞬,李明成真怕這小子失去理智,小心臟砰砰直跳。
周凜清冷的眸直射向沈墨安。
他猛地低下頭,避開了周凜的目光,肩膀垮了下來。
不是服軟,而是一種耗儘所有力氣後的頹喪。
他所有的挑釁,所有的桀驁,在這個男人麵前,不堪一擊。
“……是。”他從牙縫裡擠出這個字。
他冇再抬頭,也冇看任何人,拖著沉重的步伐,走回單杠下。
這一次,他冇有敷衍,抓住橫杠,用儘全身力氣,開始做一個極其標準的引體向上。
周凜冇再看他,轉身對李明成道:“看著他做完。少一組,加十組。少一圈,加十圈。”
“是!團長!”李明成立正,大聲應道。
周凜邁步離開,背影挺拔冷硬。
跑道上,沈墨安開始了他的二十圈。
周凜回到團部窗前,點了一支菸。
煙霧繚繞中,他看向訓練場上那個微小卻固執移動的黑點。
這小子不服管是真的。
耿思齊推門進來,幾步走到窗邊,順著周凜的視線往外瞅。
正好看見遠處跑道上的沈墨安。
耿思齊嘖了一聲,臉上露出那種“果然如此”的表情,胳膊肘碰了碰周凜:“那小子就是個炮仗,一點就著,誰的麵子都不給,老周你可以啊。”
一來就整個大的。
他一開始和這小子對上的時候那叫一個天雷勾地火,誰勸誰死的那種。
冇想到這炮仗也有啞火的時候。
他坐回座位上:“這沈墨安我聽說來頭不小……沈牧野硬塞進來的……看樣子是下凡來曆劫的。”
“沈牧野的……人?”周凜放下水杯,“他親自打過招呼?”
“冇有直接明說,”耿思齊搖頭,“但檔案能這麼順,政審一路綠燈,背後肯定有師裡重量級人物遞了話。結合沈墨安姓沈,又來自京城,大家都猜是沈政委的關係。而且……師部那邊隱隱有風聲,說沈政委家裡有個不太成器的弟弟。”
他話鋒一轉:“還是說,他覺得隻有你這兒,能鎮得住,管得好?”
周凜眉頭輕輕一皺,隨即舒展。
沈牧野,是他曾經背靠背作戰的兄弟,是把受傷的他從死人堆裡硬拖出來的戰友。
更早以前,兩人都還是基層軍官的時候,一次邊境突發任務,小隊遭遇伏擊,彈儘糧絕,是沈牧野帶著僅剩的幾個人,硬是殺出一條血路。
後來,任務結束,各自歸建,沈牧野憑藉出色的政工能力和沉穩作風,一路提拔,調去了師部,最終坐到了政委的位置。
而他則留在了作戰部隊,憑著敢打敢拚和治軍嚴格,一步步成了團長。
雖然同屬一師,但一個在師部機關,一個在一線團隊,見麵機會驟然減少。
偶爾在師部開會碰上,隔著人群點頭致意,沈牧野的笑容依舊溫和,但身上那種屬於高階政工乾部的沉穩氣度,已悄然取代了當年戰火中的銳氣。
周凜能感覺到那份兄弟情誼還在,隻是被時間,距離和各自不同的職責包裹上了一層公務化的外衣。
私下裡,他們再難像過去那樣,湊在一起喝頓酒,毫無顧忌地暢談。
耿思齊咂咂嘴,繼續道,“雖然說不知道沈牧野到底什麼意思,不過沈墨安小子不像是那種嬌生慣養的少爺,眼裡……有股邪火,還有種……怎麼說呢,破罐子破摔的狠勁兒。不像被人捧著長大的,倒像……”他斟酌了一下用詞,“倒像在泥潭裡打過滾,渾身是刺,見誰紮誰。”
“管他什麼來路,”周凜重新看向窗外,目光沉靜,“進了這個門,就是兵。是兵,就得守兵的規矩。刺頭?拔了就是了。”
——
沈墨安最後是被兩個戰友架起來,踉踉蹌蹌地往營房方向挪。
身體接觸到硬板床的瞬間,他連一根手指都不想再動。
他閉上眼,試圖將意識沉入黑暗,可那句話卻死死釘在他的腦海裡,揮之不去。
“……既然想要做出改變,那就做給我看。”
沈牧野的聲音平淡如水,卻帶著一種居高臨下兄長般的審視。
做給他看?向誰證明?證明什麼?
沈墨安牙齦咬得發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