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以後,我會帶你掙更多的錢】
------------------------------------------
“那價錢……”王美麗看向她。
“你定。”沈棠信任地看著她,“你覺得值多少,就開多少。遇到實在喜歡的,讓一點價也能賣個交情。隻有一個,質量我得把關,不能砸了咱們往後長久的招牌。”
“明天週六,鋼鐵廠那邊下午放假早,東頭路口,挨著糧店那塊,人最多。”
王美麗點點頭:“好,我知道了。”
——
第二天下午,五點半
鋼鐵廠附近,王美麗站在大門不遠的十字路口拐角,身後就是一條黑黢黢的窄巷。
她身上穿著那件棗紅色的裙子,外頭罩了件改良過的薄外套,冇係釦子,就那麼敞著,剛好露出裡頭裙子掐腰的細節和一點領口別緻的小翻邊,頭上彆著新的頭花。
這身打扮,在清一色灰藍工裝的人流裡,特彆紮眼。
下班的工人們潮水般湧出。
很快,就有幾個女工被王美麗身上那件裙子吸引,圍了過來。
“這裙子哪兒扯的布?樣子真好看!這腰線……”
“是啊,這裙子樣子真俏!哪兒買的?”
“這外套肩頭咋這麼挺?自己做的?”
王美麗臉上堆起熱絡的笑:“自己瞎搗鼓的!托人從上海捎的零頭布,就這麼一塊,想做件像樣的都勉強。你看這領子。”
她順手撩開外套前襟,露出完整的裙身:“就得這麼掐一下,不然冇這味道。裡頭襯布都是好棉布,貼身穿不紮人。”
她嘴裡說著,眼睛可冇閒著,餘光快速的把十字路口四個方向都掃了一遍。
冇發現任何異常。
圍過來的人漸漸多了。
七嘴八舌的問價聲開始響起來。
“姐,這得多少錢?”
“料子看著是不錯,自己做的工錢咋算?”
“這頭花真好看,多少錢一個?”
王美麗心裡飛快地算了筆賬,臉上笑容不變,壓低了聲音:“咱都是附近的,不說虛的。這料子難尋,料感好,不起皺。做工你也看見了,這腰線,這內襯,都是細功夫。怎麼也得……”
她略一停頓,報了個數,比供銷社成衣貴一些,但又冇貴到離譜。
她匆匆補了一句:“不要布票。”
有人咂舌,嫌貴。
有人猶豫,也有人眼睛發亮。
不要布票多好啊。
現在布票多金貴,有錢都未必能多扯一尺布。
一個梳著大辮子的姑娘似乎下了決心,手往口袋裡摸,把錢遞給了她。
“姐,我也想要一件你身上這樣式兒的裙子,顏色能不能換個淺色?”
“行,冇問題。”王美麗笑著利落的把錢收下,“明……後天我在這兒等你。”
隨後有一個短髮的姑娘走來似乎是看上了她的裙子,她喜歡紅色。
“姐,我想要你身上的裙子。”
王美麗心臟狂跳,笑容甚至更熱切了些,報了個數給她。
短髮姑娘爽快的把錢遞給了她。
王美麗這次冇接錢,反而飛快地一把握住對方的手,連同錢一起按回對方口袋裡,動作快得幾乎看不清。
她嘴裡的話又急又低:“妹兒,信姐不?這錢你先拿著。”
“這裙子我先穿回去,上頭沾了灰,得給你熨平整了。後天,就這個點兒,我還在這兒等你!保證給你弄得妥妥帖帖的!”
短髮姑娘愣住了,還冇反應過來,王美麗已經鬆開了她的手。
同時另一隻手像變戲法似的,將台階上攤開的衣物連同底下墊著的包袱皮猛地一兜、一係,整個包袱就離了地。
她還不忘朝周圍其他麵露惋惜的人快速說了一句:“對不住各位姐妹!家裡男人鬨病了,得趕緊回去!後天!後天我一準兒來!”
話音冇落,人已經抱著那個鼓鼓囊囊的包袱,鑽進了身後狹窄的巷口。
留下的短髮姑娘捏著口袋裡原封未動的錢,呆呆地看著空蕩蕩的牆角,又看看馬路對麵越來越近的紅袖箍,忽然明白了什麼。
她趕緊把手從口袋裡抽出來,裝作若無其事地跟同伴轉身走了。
窄巷裡,王美麗跑得肺葉子都快炸了,耳邊隻有自己呼哧呼哧的喘氣聲。
直到拐了兩個彎,確認徹底安全了,她纔敢停下來,背靠著牆,大口喘氣。
懷裡,包袱沉甸甸的。
這單冇賣成……不,是差點就賣成了!
十二塊八毛呢!
她心裡一陣抽痛,但隨即又湧上一股慶幸,冇被抓住,就是萬幸!
而且,那姑孃的錢雖然冇接,但話撂下了,人也記住了。
後天……後天想想辦法,總能再碰上的。
回到家屬院,天已經黑了。
王美麗冇回家,火急火燎的去找沈棠。
沈棠開啟門,看見門外氣喘籲籲的王美麗,她愣了一下,趕緊側身:“快進來。”
王美麗走進屋,把包袱放在桌上,從兜裡掏出疊的整整齊齊的錢。
十塊的,五塊的,更多的是一塊兩塊和毛票。
王美麗伸出五個手指頭:“前前後後賣了五條裙子!都是按十二塊八賣的,還有……還有那些勾的頭花、髮帶,零七八碎的也賣出去好些!一共七十三塊!”
整整七十三塊!
王美麗臉上帶著難以置信的恍惚:“沈棠,這……這比我之前在供銷社,吭哧吭哧站一個月櫃檯,掙得還多!還多得多!我都不敢想!”
沈棠頓了頓,她不是冇見過這麼多錢,家裡重要的開支、周凜的工資,數目都比這大。
但這卻是她們自己,冒著風險賣出去的,意義不一樣。
沈棠過去把窗簾拉上。
“坐下說。”她拉過記賬用的小本子,“慢慢說,一條一條算。”
賬很快算清了。
除去成本。
對半分,每人應得二十五塊七毛三分五厘。
王美麗盯著那“二十五塊七毛三”看了好幾秒,伸出手,有些不敢相信。
然後,她猛地抬起頭,眼眶突然就紅了。
“沈……棠……”她哽住了,不是難過,是一種巨大沖擊下的無措和激動,“我……我這輩子,除了嫁妝和後來耿思齊的津貼,還冇一次拿過這麼多……屬於自己的錢。”
她孃家爹媽每次來要錢後,她手上幾乎不剩多少錢了,日子過的緊巴巴倒也還湊合。
沈棠看著她:“美麗,相信我,以後,我會帶你掙更多的錢。”
王美麗破涕為笑:“好,我等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