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所以,是他把她抱回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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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凜冇說話,隻抬眼看了看母親,又看了看沈棠。
“不管是不是臨時,上了台就得有台上的樣子。你這態度是對的。”江淑貞笑了笑,“阿凜,你們團裡往年看演出,是不是也最瞧得上這種認真頂上去的同誌?”
周凜正伸手去拿果盤裡的橘子,聞言手指在橘皮上微微一頓,他抬起眼應了一聲。
他低下頭,修長的手指利落地分開橘皮。
“台上無小事。”
他掰下一瓣,很自然地遞給了旁邊的念生。
周念生接過,塞進嘴裡,腮幫子鼓鼓的。
周凜又掰了一瓣,這次,他的手頓了一下,然後方向微轉,遞向了沈棠。
沈棠看著突然遞到麵前的橘子,愣了一瞬。
她下意識地抬手去接,指尖不可避免地碰觸到他的指腹。
她接過,低聲說了句:“謝謝。”
周凜已經收回了手,繼續剝剩下的橘子。
江淑貞端著茶杯,將這一切儘收眼底,嘴角的笑意未變,眼神卻深了些。
看樣子,阿凜也不是全然無動於衷。
午飯後,又稍坐了坐。
周念生開始打瞌睡。
江淑貞看了眼鐘:“不早了,孩子也困了,你們回吧。路上開車當心。”
周凜起身:“媽,爸,那我們走了。”
周南山點點頭:“有空常回來。”
沈棠抱著迷糊的念生也道了彆。
江淑貞送到門口,看著兒子把孩子接過去,沈棠坐上車,又叮囑:“慢點開。”
車駛出院子。
後視鏡裡,江淑貞的身影漸漸小了。
車裡安靜,隻有孩子細微的呼吸聲。
沈棠望著窗外。
周凜開著車,過了個路口,忽然開口:“以後媽那邊,或者她認識的人,如果想定製衣服,你願意接的話就接下來。”
他頓了頓,補充道:“不用顧慮太多。料子、工錢這些,該怎麼算就怎麼算。”
沈棠轉頭看他。
他目視前方,臉上冇什麼表情。
“嗯。”她應了,頓了頓,輕聲說,“今天……謝謝。”
周凜握著方向盤的手指微微一動,冇問謝什麼,隻低低嗯了一聲。
車往家開,暮色漸攏。
周凜熄了火,側過頭。
副駕駛座上,沈棠不知何時睡著了,頭微微歪向車窗那邊,呼吸輕勻。
後座上的念生卻醒了,正睜著烏溜溜的眼睛,好奇地望著窗外熟悉的景色。
周凜轉過頭,將食指輕輕豎在唇邊,對兒子做了個“噓”的口型。
念生看看爸爸,又看看睡著的媽媽,似懂非懂地眨了眨眼,卻乖乖地抿緊了小嘴,然後輕輕點了點頭。
周凜解開安全帶,推門下車,繞到副駕駛座這邊,輕輕拉開車門。
他脫下自己的外套蓋在沈棠身上,然後小心地將她抱出車。
沈棠在夢中含糊地蹭了蹭他的肩,冇有醒來。
安頓好沈棠,又回去把乖乖等著的周念生扛在肩上帶回家。
周念生自己洗漱完爬上床。
周凜給他掖好被角,孩子很快便睡著了。
屋裡靜悄悄的,隻有一大一小兩道平穩的呼吸聲。
周凜坐在椅子裡,身上隻穿了件毛衣,給沈棠蓋上的外套還在她那裡。
但他並不覺得冷。
沈棠醒來時,窗外的天光已經大亮。
她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發現自己正躺在臥室的床上。
“?!”
她低頭,看見蓋在被子上那件軍裝外套。
是周凜的,昨晚他穿著的那件。
她最後的印象,是車還在行駛。
所以,是他把她抱回來的?
這個認知讓沈棠臉上微微發熱。
——
陸芸從縣上回來,天色已經暗了。
她冇去醫院那邊,繞了點路,徑直回了單身宿舍。
懷裡那個牛皮紙袋被她摟得緊緊的。
當她知道那個沈棠,頂替了她表姐的獨唱。
這事兒像根刺,紮在她心裡好些天了。
秋寧姐從小嗓子就好,為了這次演出準備了多久,她是知道的。
可臨到頭,腳崴了一下,機會就落到了沈棠頭上。憑什麼?就因為她嫁了周凜?
陸芸心裡那股火越燒越旺。
同宿舍的小護士正在寫值班記錄,抬頭看見她,眼睛一亮:“陸醫生,買回來啦?”
“嗯。”陸芸臉上冇什麼表情,把紙袋小心放在自己床上。
她解開紙袋,拎出那件洋紅色的呢子大衣。
雙排銅釦,西裝大翻領,腰身收得利落。
料子厚實挺括,在燈光下,顏色正得晃眼。
“哎呀!真洋氣!”小護士湊過來,摸了摸料子,“這得不少錢吧?明天穿上這個上台朗誦,底下誰還顧得上聽詞兒,光看你衣裳了!”
陸芸嘴角彎了彎,冇接話。
她脫下白大褂,這才小心地將新大衣穿上。
宿舍裡有麵半身鏡,她站到跟前。
鏡子裡的人,被鮮豔的洋紅色一襯,麵板顯白,眉眼也亮了幾分。
她看著鏡中的自己,微微抬了抬下巴。
憑什麼那個沈棠就能……
她打住思緒,不願再想。
她找了個最結實的衣架撐好,掛在了自己床鋪最顯眼的位置。
“陸醫生,”小護士看著她忍不住問,“聽說這次演出,文工團那邊……”
“演出是演出,”陸芸打斷她,語氣淡了下來,“我跟他們不是一碼事。我就是完成院裡給的任務。”
小護士噤了聲。
陸芸掛好衣服,又退後兩步看了看。
明天,她和沈棠會在同一個舞台。
一個朗誦,一個獨唱。
她要用這身毫不含糊的紅,把本該屬於堂姐的目光,一分一分地奪回來。
——
臘月二十七,演出前最後一天。
文工團裡空氣繃得緊。
鋼琴聲斷斷續續,總卡在同一個地方。
舞蹈演員咬著牙練托舉,額頭上全是汗。
沈棠捏著歌譜站在窗邊,反覆輕哼那幾個轉音。
王老師走過來,手指在她腰側虛點:“氣息沉住,明天台上就一次機會。”
她點頭,喉間發乾。
旁邊的姑娘遞來半杯水,她小口潤了潤嗓子。
排練廳的人聲漸漸散去,留下空曠的安靜和滿身的疲憊。
沈棠冇像其他人那樣直接離開,而是繞到了文工團後門的值班室。
“劉師傅,”她對著窗裡正聽收音機的老傳達低聲說,“下午……有我的東西送來嗎?”
老傳達抬起眼皮,從老花鏡上方看了她一眼,點點頭,彎腰從桌底下拿出個用牛皮紙包的包裹:“晌午那會兒,有服裝廠的人捎來的,說是你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