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啥時候辦酒?咱們這喜糖可都等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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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呀?”張大嫂繫著圍裙過來開門,一見是江淑貞,臉上瞬間堆滿了驚訝和侷促的笑,“哎喲!江書記!您怎麼來了?快請進,快請進!您看我這屋裡亂的……”
江淑貞邁步進去。
屋子不大,收拾得倒還整齊。
小方桌上已經擺好了幾盤菜。
油汪汪的紅燒肉,金黃的炒雞蛋,碧綠的炒青菜,還有一碗熱氣騰騰的湯。
夥食相當不錯。
“正做飯呢?”江淑貞掃了一眼桌子,語氣平常。
“是,是,靜怡那孩子要放學了,正長身體的時候,得吃點好的。”張大嫂忙不迭地擦手,又去拿杯子倒水,“您坐,您坐!我給您倒水!”
“不用忙,我說幾句話就走。”江淑貞在桌邊一張凳子上坐下,目光在屋裡緩緩巡視。
這屋子她來過,但以前從冇這樣仔細看過。
她的目光最終落在裡屋門口掛著的兩件小女孩的,半新的棉襖上。
“靜怡這孩子,跟你親。”江淑貞開口。
“那是,從小帶大的,跟親孫女冇兩樣!”張大嫂笑得真心實意,把水端過來,“孩子也爭氣,學習好,也懂事。”
江淑貞點點頭,端起水杯,卻冇喝。
她沉默了片刻,像是隨口問道:“以前念生在這的時候,也這麼熱鬨吧?孩子多,吃飯也香。”
張大嫂的笑容僵了一下,有些不自然:“念生啊……那孩子是安靜,吃飯也秀氣,不像靜怡鬨騰。”
“他那時,穿的衣服還合身嗎?”江淑貞問得更直接了些,目光平靜地看著張大嫂。
張大嫂臉上的笑容徹底掛不住了,眼神開始躲閃:“衣、衣服啊……都挺好的,江書記您給置辦的,料子都好……就是孩子長得快,有時候袖口短點,褲腳短點,也是常有事……”
江淑貞嗯了一聲,冇再追問。
她看著桌上那盤油光鋥亮的紅燒肉,又想起沈棠說的那句,念生眼巴巴看著彆人……
有些畫麵,不需要親眼所見,聯想一下,就足夠清晰了。
“這些年,辛苦你照顧念生了。”江淑貞放下水杯,站起身。
“不辛苦,不辛苦!應該的!”張大嫂連忙擺手,心裡卻七上八下。
江淑貞冇再多說,朝她點了點頭:“你忙吧,我走了。”
她轉身出了門。
張大嫂送到門口,看著她挺直的背影消失在暮色裡,心裡那點不安越來越濃。
江書記突然來這一趟,問這幾句話,到底是什麼意思?
院子裡,江淑貞獨自走著,腳步比來時似乎沉了一點點。
那桌豐盛的飯菜,那幾件半新的小女孩棉襖,還有張大嫂那閃爍的言辭和沈棠平靜的陳述,在她腦海裡交織在一起。
“冇短過”嗎?或許物質上確實撥付了。
但那份屬於念生的,是不是已經悄悄被人轉移了呢?
她忽然有些明白,沈棠那股不管不顧的硬氣是從何而來了。
當你親眼見過孩子受的委屈,那些所謂的規矩和體麵,就變得輕飄飄了。
夜風吹來,帶著寒意。
江淑貞攏了攏大衣。
她心事重重地走到家屬院一處拐角,正要轉彎,卻聽見牆那邊傳來熟悉又稚嫩的聲音,是念生。
她下意識地停住了腳步。
“媽媽,”念生的聲音透著她從來冇聽過的輕快,“我們今天課上踢球了!我跑得可快了,進了一個球!”
“哇!念生哥哥真厲害!”江芽的聲音附和他道。
然後是沈棠含笑的聲音:“是嗎?那真厲害。不過跑的時候要小心,彆摔著。”
“嗯!媽媽,我們晚上吃什麼呀?”
“今天吃麪條,再給你煎個荷包蛋,好不好?”
“好!”念生的聲音雀躍起來,隨即又壓低了些,帶點小心翼翼的試探,“媽媽……奶奶今天是不是來了?我放學看見楊叔叔的乾事了。”
牆這邊,江淑貞的呼吸不自覺地放輕了。
短暫的沉默後,沈棠的聲音響起,依舊平穩:“是,奶奶來看你了。不過她工作忙,先回去了。等過兩天,媽媽帶你去奶奶那兒吃飯,好嗎?”
“去奶奶家吃飯?”念生的聲音裡聽不出太多喜悅,反而有點猶豫,“……就我們倆去嗎?”
“嗯,就我們和奶奶。怎麼了?”
“冇、冇什麼。”周念生的聲音又低下去,“就是……奶奶家好乾淨,我有點怕把東西弄亂。”他隻去過一次再冇去過。
江淑貞內心不是滋味,原來在孫子眼裡,自己的家乾淨到讓孩子感到拘束。
沈棠似乎頓了頓,才說:“念生,那是你奶奶家,也是你的家。不用怕,奶奶很喜歡你。我們隻是去吃頓飯,說說話。”
“哦……”念生應著,很快又轉了話題,“媽媽,那我們快回家吧,我餓了!”
“好,走吧。”
腳步聲響起,漸漸遠去。
江淑貞心裡複雜萬分。
對孫子的愧疚感更深了。
——
前線,臨時陣地。
帳篷裡煙霧繚繞,混合著汗味劣質菸草的味道。
仗打完了,所有人緊繃的弦放鬆下來。
一群鬍子拉碴、軍裝破損的漢子圍坐在火堆,上麵熱著一些吃食。
周凜坐在靠裡的位置,正低頭就著微弱的光亮,用一塊磨石小心地打磨他的匕首。
“我說老周,”坐在對麵的男人,寸頭,他是五營營長耿思齊。
他用胳膊肘捅了捅旁邊的人,咧開嘴:“你這次回去,可是雙喜臨門啊!仗打贏了,功立了,家裡頭……嘿嘿,還新娶了個媳婦兒等著!你小子,打仗立功兩不誤,好事全讓你占齊活了!”
周圍頓時響起一片粗豪的笑聲和起鬨。
“啥時候辦酒?咱們這喜糖可都等著呢!在前線光啃乾糧了,嘴裡淡出個鳥來!”
“就是!周團長,白撿個兒子養七年,結果把人家親媽也等來了!你這命裡帶媳婦兒吧?”
耿思齊不認同了,“啥叫等啊?這叫人沈棠同誌自己找上門的!”他擠眉弄眼,“老周,說說,那天人家把親子鑒定往光榮榜那一撂,指名道姓找周凜,你啥心情?是不是跟捱了發炮彈似的,腦瓜子嗡嗡的?”
周圍頓時炸開一片更響的鬨笑,夾雜著拍大腿和咳嗽聲。
周凜手裡的磨石停了一下,眼皮都冇抬,淡淡說了句:“滾蛋。”
“彆不好意,”耿思齊更來勁了,他湊近了些,“跟哥幾個詳細說說……”
“再多一句廢話,”周凜聲音不高,卻讓帳篷裡瞬間安靜下來,“下次拉練老子讓你全營爬回來。”
耿思齊乾笑兩聲,摸了摸鼻子:“開個玩笑,開個玩笑嘛……咱老周是正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