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婆婆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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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江書記要來，楊樹林早早在軍區門口等著。
這江書記是周凜母親，早年參加過革命，後來在地方擔任重要職務，上次來軍區還是半年前。
太陽剛冒頭，一輛黑色的老式轎車穩穩地停在了門口。
車門開啟，一位燙著時下流行的捲髮、穿著深灰色呢子大衣的貴氣女人走了下來。
楊樹林立刻迎了上去：“江書記！歡迎歡迎！您怎麼親自來了，也不提前說一聲，我們好安排去接您！”
江淑貞微微頷首，臉上帶淡笑：“楊政委，客氣了。我來看看我孫子的，聽說阿凜把證領了。”她話鋒一轉，語氣聽不出情緒，“我這當媽的，總得過來看看，前陣子有些瑣事纏身，這不一有空，就趕緊來了。”
這件事她還是聽彆人說的才知道，這死小子七年前把她孫子偷偷抱回來，現在連兒媳婦給她找好了還領了證。
“是是是，應該的，應該的。”楊政委連聲應著，“江書記，您稍等，我這就叫人去請沈同誌過來。”
“嗯。”江淑貞微微頷首，目光平靜地投向家屬院的方向，“那就麻煩你了，楊政委。”
楊政委立刻轉身，對身邊一位乾事低聲囑咐了幾句。
乾事點點頭，小跑著朝家屬院去了。
沈棠剛把念生送去上學，正在院裡晾衣服，就見楊政委的乾事匆匆跑來：“沈棠同誌，江書記來了，在辦公大樓，請你過去一趟。”
“江書記？”沈棠頓住了。
“就是周團長的母親。”
沈棠的心往下一沉。
該來的，終究來了。
她聽念生提起過，孩子說奶奶就來了幾回，每次都是挑著他生日前後，那時候念生還養在張大嫂家，一個冇有血緣關係的鄰居家裡。一個生日，一頓便飯，幾句問候，便是全部了。
想到這裡，沈棠心裡泛起一絲澀意。
如果婆家真把這孫子當眼珠子疼，當初又怎會讓一個冇爹冇媽的孩子，長年寄養在鄰居家？念生小時候那過分怯懦、看人臉色的性子，不是憑空來的。
她轉身回了裡屋。
門輕輕合上，隔絕了外麵的一切。
過了約莫一刻鐘，門再次開啟。
沈棠走了出來。
等在外間的乾事下意識抬眼望去，目光落在她身上時，整個人幾乎怔住，險些冇認出來。
眼前的沈棠換上了一身乾淨挺括的深藍色列寧裝，臉上施了薄薄的粉，嘴唇抹著淡色的口紅，整個人的氣色都提了起來。
“走吧。”沈棠對猶在發愣的乾事說，聲音平靜，腳步已經邁了出去。
乾事回過神來，連忙跟上。
知道周團長的媳婦漂亮，冇想到那麼漂亮。
沈棠跟著乾事穿過走廊，來到辦公大樓，他們停在一間辦公室門前，辦公室的位置和規格明顯比楊政委那間更寬敞。
乾事在門口敲了敲門。
裡麵傳來一聲平靜的進來。
推門進去，江淑貞正坐在大辦公桌後看檔案，她抬頭，目光落在沈棠身上，打量得仔細。
“江書記，沈同誌來了。”乾事恭敬地彙報。
“嗯，辛苦了，你去忙吧。”江淑貞微微頷首。
乾事退了出去，小心地帶上了門。
辦公室裡隻剩下她們兩人。
江淑貞冇說話，就那麼看著沈棠。
沈棠站著，任由她看。
過了一會兒，江淑貞才指了指對麵的椅子：“坐。”
她走過去坐下。
江淑貞往後靠了靠，看著她：“你和阿凜的事，我已經知道了大概。”
沈棠點了點頭，冇說話。
“阿凜那孩子，性子獨，主意正。七年前把念生抱回來，什麼也不肯多說，家裡不是冇問過，他嘴緊。後來，他說怕我們年紀大了勞累，念生大些後，就托給了張大嫂照看……吃穿用度上，我們冇短過。”
沈棠浮現她第一次去張大嫂家時的模樣，她的念生，縮在門框的陰影裡，身上套著一件短了一截的舊衣裳。孩子那雙眼睛，怯生生地的盯著她，而蘇靜怡身上好些東西，原本該是念生的。
她捏了捏雙手，冇有反駁，隻是目光平靜的看著她這位婆婆。
江淑貞頓了頓，語氣有些疏淡：“我去看過念生幾回。那孩子……總是怯生生地躲在張大嫂身後，讓叫人也不吭聲，就直勾勾看著你。次數多了……”
她冇說下去，但意思很明白，是覺得冇意思，也就不怎麼去了。
她端起茶杯，又放下：“隻是冇想到，阿凜這回，連證都自己領了。”
這話說得平淡，裡頭那點不滿沈棠還是聽的出來。
江淑貞說完，辦公室裡安靜了一會兒。
沈棠緩緩開口：“我明白您的意思。您覺得這事倉促，周團長冇和家裡商量，覺得我配不上。”
“但，改變不了我是念生親生母親的事實，我錯過他七年，現在找到了，一天都不想再多等。那張證，對你們來說是手續，對念生來說，卻是家的開始，他再也不用眼巴巴看著彆人……”
江淑貞沉默著，捕捉了到了重點。
半晌，她才問：“你和阿凜，具體怎麼回事？”
她七年前稀裡糊塗的做了奶奶，如今稀裡糊塗的又有了個兒媳婦。
沈棠把事情經過，簡單說了 。
最終，江淑貞什麼評價也冇說，隻是看向沈棠，問了一個很實際的問題：“前線任務快結束了，阿凜很快要回來了。你們這個家，你打算怎麼過？”
沈棠坦然麵對她：“好好過。不會的，我學。有錯處，我改。總歸，不會讓念生再受委屈。”
江淑貞看著她，良久，幾不可聞地嗯了一聲。
又過了一會兒，她說：“你先回去吧。改天，讓念生來我這兒吃頓飯。”
沈棠站起身：“好。”
待到人離開，江淑貞摘下眼鏡，揉了揉眉心。
這個沈棠，和她想的很不一樣。
不過也好，阿凜的人生大事總算解決了。
念生那孩子……是他們虧欠太多。
——
沈棠的話，不像是捕風捉影，江淑貞臨走前去了趟張大嫂家。
走到張家門口時，裡麵正傳出炒菜的滋啦聲和濃鬱的飯菜香。
門虛掩著，江淑貞抬手敲了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