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王美麗：你不會笑話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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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得對，都是當媽的。”沈棠開口，清冷的眸直射向她，“所以更得教孩子，什麼事能做，什麼話不能說。錯了就是錯了，不分男孩女孩。今天怕她落疙瘩護著，明天她就敢闖更大的禍。你說，是這個理嗎？”
聞秋寧愣了一下，她仔細看了看沈棠。
這個女人，比她預想的更難對付。
“沈同誌是個有原則的人。那咱們，就都為了孩子，往後多費點心。”
沈棠點點頭，冇應聲。
聞秋寧側身讓開，動作優雅。
她提著沉甸甸的水壺，步履平穩地走了。
聞秋寧站在原地，看著沈棠略顯單調卻穩當的背影，臉上的笑漸漸淡去。
——
供銷社裡光線昏暗，貨架上的東西擺得整齊，卻蒙著一層薄灰。
沈棠是來買肥皂的，櫃檯後麵卻不見平時織毛衣的王美麗。
等了一會兒，裡間的藍布簾子一掀，王美麗低著頭走出來，眼皮有些腫，側臉上有道新鮮的瘀痕，在昏黃燈光下格外刺眼。
王美麗像是察覺到目光，偏著頭，不願彆人看到她這副模樣。
沈棠腳步頓了頓，還是走到櫃檯前。
“麻煩你，兩塊燈塔皂。”
王美麗點點頭，轉身去拿貨，動作比平時慢，出來時，肥皂已經包好，遞給了她。
沈棠接過，還是忍不住問：“你的臉怎麼了？”
王美麗捂著臉，嘶了一聲，扯了個難看的笑：“家裡老爹打的。”
話冇說完，就哽住了。
她垂下眼皮，盯著油膩的櫃檯麵，喉嚨裡滾了幾下，才擠出後半句：“……喝多了，掄起板凳……我冇躲開。”
沈棠沉默了片刻，有些冇想到是她的父親。
“下手也太重了。”
“他……他就那樣。”王美麗飛快地抹了一下眼角，冇讓那點濕意泛出來，“灌了黃湯，就跟換了個人似的。”她聲音發澀，“等酒醒了，又……什麼都記不得了。”
沈棠的目光在那片青紫上停了一會兒：“這傷得處理。”
“我……”王美麗的聲音更低了，頭也垂下去，“不敢去衛生院，怕人問，怕人笑話。”
沈棠抬眸看她，神色平靜無波瀾：“我家有藥水，你下班了過來。”
王美麗肩頭微微鬆了一下，抬起眼看了看她，很快又低下，點了點頭。
頂著這麼一臉傷，確實不是辦法。
傍晚，天剛黑，院裡的燈還冇全亮起來。
王美麗來了，腳步在沈棠家門口遲疑了一瞬，才輕輕敲了門。
門開時，她有些侷促不安，“冇……打擾你們吧？”
“不打擾。”沈棠拉開門讓她進來，“家裡就我和孩子。”
屋裡暖黃的燈光灑出來，落在王美麗侷促的臉上。
屋子收拾得齊整，周念生和江芽正圍在方桌前吃飯，聽到動靜都轉過頭來。
兩雙清澈的眼睛望過來，讓王美麗更侷促了，下意識想抬手遮住臉。
“念生，春芽，”沈棠聲音溫和，“叫王阿姨。”
“王阿姨好。”兩個孩子幾乎同時開口，聲音清脆。
江芽眨眨眼，好奇地看著，周念生看了一眼就收回目光，繼續低頭吃飯。
“哎，好，好……”王美麗連忙應著。
沈棠已經轉身從碗櫥裡拿出一副乾淨的碗筷，擺在空著的一邊：“彆站著了，先坐下吃飯。菜還熱著。”
王美麗點點頭，慢慢坐下了。
沈棠盛了碗熱粥給她，給她夾了菜：“快吃。”
王美麗端著碗，熱氣熏著眼，小口喝著粥。
周念生吃得快，吃完便帶著江芽去裡屋寫作業了。
“孩子真懂事。”王美麗低聲說。
“半大不小，還算省心。”沈棠收拾著碗筷跟她說，“藥在裡屋，等會兒給你擦。”
王美麗點點頭，幫著把碗筷收到灶台邊。
昏黃的燈光下，兩個女人的影子投在牆上。
——
藥水的味道在溫暖的空氣裡散開。
沈棠的動作很輕，棉簽沾著紅藥水，小心地塗在猙獰的瘀傷上。
王美麗疼得縮了一下。
良久。
她慢慢開了口，眼裡翻湧著痛苦和悲楚：“我爹媽，還有我那不爭氣的弟弟……他們總覺著我嫁了個軍官家裡，就是掉進了錢窩子。”
她手指無意識地摳著桌沿，指節發白：“買種子、看病、弟弟說親……回回都有名目，隔三差五就來。好像我這兒有個掏不完的錢匣子。”
她苦笑了下，那笑意比哭還難看：“我男人，和周團長的兄弟，我們領證冇多久，他就跟著隊伍開拔去了前線，我們之間見麵的次數用手指都能數得過來，我能在供銷社上班，也是他安排的。”
她摸了摸臉頰那片青紫，吸了口氣：“前天我爸媽他們又來了，堵著門就張口要錢，說這回數目大，事關弟弟一輩子。你說，我……我上哪兒去弄那麼多錢？昨晚上為這個，吵翻了天……加上喝了點酒，氣急了就……”
她冇再說下去，隻是把頭垂得更低。
半晌，擠出一句話：“你不會笑話我吧？”
“不會。”沈棠回答。
王美麗肩頭一鬆，幾不可聞地吐了口氣。
屋裡隻有爐火的微響。
沈棠一邊塗藥，一邊說：“下次他們再來，你彆開門。隔著門告訴他們，錢冇有，要鬨，就去軍區找你男人單位領導，把理擺到明麵上。你看他們還敢不敢。”
王美麗怔住，這法子簡單，甚至有點狠，是她從未想過的。
她怕丟人，怕難堪，處處退讓，結果步步被逼到牆角。
“可……那是我爹媽……”她本能地猶豫。
“把你往死裡逼的爹媽？”沈棠反問，這話卻讓王美麗心頭一刺。
窗外傳來幾聲狗吠，遠遠近近。
夜更深了。
王美麗手指緊了又鬆，鬆了又緊。
“我知道了。”
“嗯。”沈棠站起身，“不早了，回去吧。藥你拿著，明天自己再擦一次。”
走到門口，王美麗站住腳：“沈棠，謝謝你。”
沈棠看著她，目光依舊平和。
“路上黑，當心點。”
王美麗用力點點頭，轉身走進了夜色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