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番外［10］嫂子，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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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四合，巷子裡已經模糊起來。
她跑出巷子，迎麵撞上隔壁的李嫂子。
李嫂子正端著碗在門口吃飯，看見她滿臉是汗的跑出來，嚇了一跳。
“沈棠？怎麼了？”
“嫂子！美麗要生了，你趕緊去叫接生婆，後街王嬸！我打電話叫耿思齊回來！”
李嫂子碗一放，圍裙都冇解，轉身就往巷子外跑。
“我去我去！你趕緊回去看看！”
沈棠往巷子口跑，跑的耳邊全是風聲，心跳咚咚的，像是要撞出來。
電話就在巷子口，幾步路的事，她跑得腳底發軟，扶著門框才站穩。
她氣喘籲籲定了定心神。
她撥號，手指抖得厲害，撥了兩遍才撥對。
那頭響了很久，她急得直跺腳。
“喂？”耿思齊的聲音從那頭傳來，聽著還帶著笑，不知道跟誰在說話。
“耿思齊！你媳婦要生了！”沈棠幾乎是喊出來的。
那頭安靜了一秒：“什麼？”
“美麗要生了！羊水破了！你趕緊回來！趕緊！”沈棠嗓子都劈了。
電話那頭“哐當”一聲，像是椅子倒了。
耿思齊的聲音變了調。
“我、我馬上來！嫂子你幫我看著她！我馬上來！”
電話結束通話了。
沈棠又撥了一個號，打到了衛生院。
——
沈棠跑回去的時候，天已經黑了大半。
她推開門，屋裡還是那股悶悶的腥氣。
王美麗蜷在床上，手還死死攥著她留下的那塊棉布，指節泛白。
“美麗，耿思齊馬上來！接生婆馬上來了！”沈棠跪在她身邊，握住她的手。
王美麗疼得已經說不出話了，隻是拚命點頭。
又是一陣宮縮，她整個身子弓起來，喉嚨裡發出壓抑的哭腔。
“用力，美麗，跟著疼勁兒用力！”沈棠自己也滿頭汗，跪在床尾，手按在她肚子上，感受那一陣一陣的硬。
“快了快了，我看見頭了！”
王美麗憋著氣，臉漲得通紅，額上的汗珠子滾下來，滴在枕頭上。
外頭傳來急促的腳步聲，門被撞開。
耿思齊衝進來，軍裝釦子都冇扣好，頭髮跑得亂七八糟，臉色白得跟紙似的。
“美麗！”他撲到床邊，手抖得厲害，不知道該放哪兒。
王美麗看見他，眼淚一下子湧出來，抓著他的手。
“你……你怎麼纔來……”
耿思齊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隻是拚命握她的手。
“彆哭了彆哭了！省著力氣！”沈棠喊，“耿思齊，你扶著她，讓她靠著你！再來一次勁兒！”
耿思齊趕緊爬到床上，把王美麗攬進懷裡。
王美麗靠在他胸口，攥著他的手，跟著沈棠的指令拚命用力。
“快了快了！看見頭髮了！美麗，使勁！”
王美麗咬著牙，喉嚨裡發出撕裂的喊聲。
耿思齊抱著她，眼圈通紅，一遍遍說“我在呢，我在呢”。
外頭傳來自行車鈴鐺聲，接生婆到了。
李嫂子把人領進來，是個五十來歲的嬸子，進門就擼袖子。
“都讓開都讓開！”她往床邊一擠，看了一眼，麻利地指揮，“熱水，乾淨布，剪刀！快去準備！”
沈棠趕緊去倒熱水，耿思齊傻愣愣地抱著王美麗不撒手。
接生婆瞪他一眼：“你抱著就抱著，彆擋事！”
王美麗又一陣疼，整個人弓起來，喊得嗓子都劈了。
“使勁！再來！”接生婆的聲音又穩又亮。
王美麗攥著耿思齊的手，指甲都掐進他肉裡了，他也不吭聲，就那麼抱著她。
忽然，一聲嘹亮的嬰兒啼哭劃破了滿屋的緊張。
“生了生了！”接生婆的聲音帶著笑，“是個小子！”
沈棠腿一軟，跪坐在地上，手還在發抖。
王美麗脫力地靠在耿思齊懷裡，眼睛閉著，嘴角卻彎起來。
耿思齊低頭看她，又看看那個被接生婆裹進布裡的紅彤彤的小人，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
接生婆把繈褓遞過來。
“抱著。”
他手忙腳亂地接過來，那麼小的一團，輕得像是冇有重量，他捧著，一動不敢動。
“沈棠同誌？衛生院的，剛接到電話！”
沈棠撐著地站起來，腿還在打顫，幾步過去開了門。
門口站著個穿白大褂的年輕女醫生，揹著藥箱，喘著氣，臉上還帶著跑過來的汗。
“人呢？產婦在哪兒？”
“在裡頭，剛生完，接生婆在。”
女醫生快步進去，放下藥箱，先看了看王美麗，又看了看孩子。
她翻了翻王美麗的眼皮，摸了摸脈搏，又拿聽診器聽了聽。
“產婦情況還好，就是脫力了，得補點水。”
她從藥箱裡拿出個小瓶子，倒了兩粒藥，遞給沈棠：“讓她把這個吃了，防止出血。”
沈棠接過藥，倒了杯溫水，扶起王美麗。
“美麗，把藥吃了。”
王美麗迷迷糊糊張嘴，就著水嚥下去，又躺回去了。
女醫生又去看孩子，解開繈褓看了看臍帶，又按了按小腳丫。
孩子哇哇哭起來，聲音又亮又衝。
“臍帶紮得挺好，接生婆手藝不錯。”女醫生笑了，重新把孩子裹好，“孩子冇問題，等會兒讓他吸吸奶，早點開奶。”
她站起來，看著耿思齊那副又哭又笑的樣子，也笑了。
“大人孩子都平安了，這幾天注意衛生，彆讓產婦著涼，有什麼不對的趕緊來衛生院。”
耿思齊抱著孩子，使勁點頭。
女醫生收拾好東西，走到門口，回頭看了一眼：“沈棠同誌，你臉色也不太好，回去歇歇。”
沈棠點點頭，送她出去。
外頭天已經黑透了，巷子裡黑漆漆的，女醫生提著藥箱走了。
沈棠站在門口，腿還是軟的，手還在抖。
風一吹，臉上涼涼的。
她站在那兒愣了一會兒，才轉身進屋。
屋裡燈還亮著，耿思齊抱著孩子蹲在床邊，王美麗已經睡著了。
接生婆在收拾東西。
沈棠走過去，看了一眼王美麗，又看了一眼那個紅彤彤的小人。
孩子閉著眼，睡得正沉。
“我回去給你拿點東西，你好好歇著。”
她說著，彎腰去撿剛纔掉在地上的布包。
手還在抖，撿了兩下纔拿起來。
她轉身往外走。
“嫂子。”
耿思齊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又啞又顫。
她回頭。
耿思齊抱著孩子，整個人像被抽空了一樣，臉上煞白，嘴唇哆嗦了半天，最後隻擠出兩個字。
“謝謝。”
聲音又啞又顫。
沈棠搖搖頭，拉開門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