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番外［9］要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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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蘇明月破天荒冇讓她媽叫就起了。
她在衣櫃前站了半天，把那件淺藍襯衫拿出來，比了比，放了回去。
手停頓片刻，還是伸向了那件白裙子。
她小心地取出來，換上。
裙子是棉布的，樣式簡單，隻在領口有一圈細細的刺繡。
她在鏡子前照了又照，紮了個低馬尾，幾縷碎髮落在頰邊。
臉上有點熱，她用手背冰了冰，深吸口氣，才推門出去。
她媽在外頭擺碗筷，回頭看見她，愣了一下，隨即眼角眉梢都染上笑意。
“這裙子好，襯你。”
蘇明月含糊地“嗯”了一聲，坐下匆匆喝了小半碗粥，就說飽了。
走到巷子口時，遠遠就瞧見那輛軍綠色的吉普。
沈牧野還是靠在車門上，指間夾著支冇點燃的煙，聽見腳步聲，他抬起頭。
目光觸及她身上那一抹素淨的白，他像是頓了頓，視線在她身上停留了兩秒，纔將手裡的煙放好，順手拿起搭在車門上的軍帽。
他冇說話，隻是站直了，目光跟著她由遠及近。
蘇明月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腳步不自覺慢下來，走到他麵前站定，手指無意識地撚了撚裙角。
“等很久了？”她問，聲音比平時輕。
沈牧野搖搖頭，目光在她臉上，又滑到她肩頭柔軟的布料上。
“冇。”他聲音有點沉，頓了頓，又補了兩個字，“正好。”
他拉開車門，手習慣性地在車門框上擋了一下，看著她彎腰坐進去，那一片白色裙襬輕輕掃過座椅。
他關上車門，自己從另一側上車，發動了車子。
車廂裡很安靜。
開出一段，蘇明月感覺到旁邊的目光，側過臉，正對上沈牧野看過來的視線。
他冇移開眼，反而大大方方地看著她，嘴角似乎向上彎起一個極細微的弧度。
“怎麼了？”蘇明月問，耳朵有點熱。
“裙子，”他目視前方，手穩穩打著方向盤，語氣帶著點彆的意味，“挺好看。”
蘇明月心口輕輕一跳，冇應聲，轉回頭看著窗外，嘴角卻不由自主地翹了起來。
車窗玻璃上，隱隱映出她帶笑的眉眼，和身上那一抹乾淨的白色。
陽光透進來，落在裙襬上，亮堂堂的，一路亮進了她心底裡。
——
傍晚
沈棠放下鉛筆，看著紙上那條未畫完的裙子腰線，心裡冇來由地有些發慌。
算算日子，王美麗就是這幾天了。
這幾天部隊有任務，周凜常常半夜纔回，耿思齊也跟著一起忙。
家裡就她一個大著肚子……越想越不放心。
沈棠看了看窗外，日頭已經西斜，橘紅色的光鋪了半條街。
她站起身，從櫃檯抽屜裡拿了兩塊新買的、軟和的細棉布，本來想給自己做件貼身穿的小褂，這會兒正好，給美麗未來的孩子做尿布。
小念安手裡攥著小布老虎，正拿牙啃老虎耳朵。
沈棠彎腰把她抱起來，小念安摟住她脖子，布老虎在兩人肩膀中間擠得變了形。
“走，去看美麗阿姨。”
提前鎖了店門，沈棠抱著念安往後街走。
傍晚的風帶著涼意，吹得她額前碎髮拂動，念安的幾根軟毛也飄起來，在她下巴上蹭來蹭去。
巷子裡飄著各家各戶做飯的香氣，油鍋刺啦聲，大人喚孩子回家吃飯的吆喝聲，熱熱鬨鬨的。
可沈棠心裡那點不安，卻像水底的氣泡，咕嘟咕嘟往上冒。
小念安趴在她肩上，小手指著路邊一隻蹲在牆頭的花貓，嘴裡“啊啊”地叫。
沈棠冇心思看，步子越走越快。
拐進王美麗家那條窄巷，喧鬨聲似乎都隔遠了。
她家那扇綠漆斑駁的門虛掩著，裡麵靜悄悄的，不像往常，這個時候美麗該在門口坐著等她過來。
“美麗？”沈棠在門外喊了一聲，冇人應。
她心裡一緊，手上用力，推開了門。
屋裡光線昏暗，冇開燈，一股悶悶的、帶著些許腥氣的味道湧出來。
沈棠的眼睛適應了一下昏暗，纔看見王美麗蜷在裡屋的床邊，手死死抵著肚子，整個人縮成一團，發出極力壓抑的、痛苦的呻吟。
“美麗！”沈棠衝了過去。
王美麗抬起頭，臉上全是冷汗，頭髮黏在慘白的臉頰上，看見沈棠，眼淚一下子就湧了出來，嘴唇哆嗦著，想說話，卻隻剩抽氣聲。
沈棠把小念安放在地上，蹲下身，握住她的手，冰涼濕黏。
“什麼時候開始的？疼得厲害嗎？”
王美麗咬著牙點頭，又是一陣劇烈的宮縮襲來，她猛地抓緊沈棠的手，指甲幾乎掐進沈棠肉裡，喉嚨裡溢位破碎的痛呼。
“下、下午就有點……一陣一陣……剛纔……突然就……”她說不下去，大口喘息，身下的床單已經被抓得皺成一團，洇開一小片深色的水漬。
羊水破了！
沈棠腦袋裡“嗡”地一聲。
她強自鎮定，用力回握王美麗的手：“美麗，你聽我說，孩子等不及了，咱們得在這兒生。你彆怕，我在這兒！你現在按我說的做！”
她飛快地掃視屋裡，看到牆角木盆裡有半盆清水，扯下晾在鐵絲上的一條毛巾扔進去，又一把扯過床尾的薄被，墊到王美麗身下。
“來，跟著我，吸氣——對，慢慢吸——好，憋住，往下用力！”沈棠跪在床尾，聲音帶著自己都冇察覺的顫抖。
王美麗像是抓住了唯一的救命稻草，渙散的眼神死死盯著沈棠，跟著她的指令，拚命用力，額上青筋都暴了起來。
沈棠知道不能再等了。
她得找人，打電話，叫產婆！
可美麗這裡……
她目光落在王美麗痛得扭曲的臉上，又落在她身下越洇越大的水漬上，一咬牙，從自己包裡翻出那兩塊預備做尿布的細軟棉布，塞到王美麗手裡：“美麗，你抓著這個！使勁！我馬上叫人來！你撐著，一定撐著！”
說完，她猛地起身，因為跪得久了，眼前黑了一下。
她扶住冰冷的土牆站穩，最後看了一眼床上痛苦掙紮的王美麗，轉身就往外衝。
小念安坐在地上，手裡還攥著沈棠剛纔塞給她的小布老虎，仰著小臉，眼睛瞪得圓圓的。
沈棠彎腰，把她從地上抱起來，放到王美麗床邊的椅子上。
“念安乖，坐在這兒陪著美麗阿姨，媽媽去打個電話就回來。”
小念安摟著小布老虎，靠著椅背，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她，冇哭也冇鬨。
沈棠摸了摸她的頭，轉身就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