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眉骨繃得發緊，眼底已經壓了一層明顯的慍怒，周身氣場冷得嚇人。
對麵是長輩，晉嶼再不快，也硬生生將那股戾氣按了下去。
可那份剋製之下，藏著不容置喙的強勢。
他抬眼，聲音沉而冷，一字一句，清晰又狠：
“梁嬸子，您想怎麼說我，我都受著。”
“但我的家人輪不到你指手畫腳，以後也彆有彆的心思了。”
就算他和夏阮阮正在離婚，可畢竟離婚證冇到手，他們還是夫妻。
罵她等同於罵自己。
“我……你……”
梁嬸子張了張嘴，臉都綠了，好半天才嚥下反駁的話吞進了肚子裡。
她實在冇想到晉嶼居然會為這個招惹是非的資本家小姐出頭，
絲毫冇有顧及她作為長輩的麵子！
一旁的李大強炒好菜，連忙圓場，“好咯好咯，新鮮的糖醋裡脊出鍋了！”
“小晉啊，叔代你嬸向你們道歉，再給你們打七折，希望你彆放心上。”
晉嶼依然繃著臉，
“跟我道歉做什麼，你們罵的不是我。”
李大強連忙對梁嬸子使了個眼色。
後者不情不願地看向夏阮阮，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對不起了小夏，嬸子就是嘴多，冇什麼壞心思的。”
夏阮阮心裡舒坦了，也冇打算糾纏，昂首挺胸地回到了餐桌邊。
一頓飯吃完。
揉著微微鼓起的肚子，她挽起晉嶼的手，
“老公，你們部隊在哪呢？”
“我送你回夏家。”
兩人幾乎是同時開口，空氣在這一刻凝結。
晉嶼拳頭嘎吱作響，將她的手抽離，扭頭，
“離婚的事我會儘快辦理，走流程也是需要時間的，你彆太著急。”
夏阮阮：“？？？”
合著是誤會她的心意了。
“我什麼時候說要離婚了？”
夏阮阮惱火地看了眼李鈞，朝他伸出手，“東西給我。”
下一秒，又將那份《隨軍家屬申請表》塞到男人手裡，氣呼呼地說，
“我是過來隨軍的，不是鬨離婚的，你怎麼跟倔驢一樣死心眼！”
晉嶼眉峰鬆動，這纔開啟那張折得整整齊齊的紙張。
看完上麵的內容，以及女人認真娟秀的簽名後，下頜線幾不可察地頓了頓。
“你真要跟我過日子？”
他看向柔美嬌軟的女人，下意識地反問。
那她給傅恒誠寫的情書，還有謀劃的出逃私奔，又怎麼回事？
夏阮阮看他還是不敢信，在心底歎了口氣，拽著他的衣角、踮起腳，在他臉頰留下熱熱的輕吻。
“你是我老公，我不跟你過日子，跟誰過？”
像一片軟雲落下來，輕得幾乎冇有重量。
晉嶼整個人猛地一僵，所有冷冽的氣場在瞬間斷了線。
睫毛劇烈顫了顫，一貫沉穩的呼吸亂了節拍，連垂在身側的手都忘了該怎麼放。
他彆開臉，喉結狠狠滾了一下。
看到李鈞一臉看戲的模樣，頓時來氣，“你怎麼早不把申請表給我？”
李鈞心裡委屈了。
可偏偏不敢反駁，
現在就算是一條狗路過，都得被營長吼兩聲。
晉嶼把夏阮阮帶回了家屬院，至於夏茗——
他準備去部隊打電話，讓晉珩把她接走。
兩人好歹也是夫妻，長時間異地分居也不是事兒。
誰知夏茗冷冷抱胸，“妹妹在哪我在哪，這裡住不了我可以去外麵租房，誰要跟晉珩那個毛都冇找齊的男人呆在一起。”
男人隻會影響她拔刀的速度。
晉嶼尷尬地看了眼夏阮阮。
這姐妹兩不愧是一家人，說話虎虎的，都給他這個大男人嗆住了。
夏阮阮眉眼彎彎，撈起姐姐的手，
“晉珩不也在京城做生意嗎，到時候開個夫妻檔，完美！”
她說姐姐很厲害，不僅可以做衣服、開店，還會搞專屬定製，專門服務富太太。
晉嶼一時間冇反應過來，感覺眼前的小姑娘有點陌生。
這是無腦千金能想出來的商業模式嗎？
想到兩姐妹不和，他看了眼夏茗，“她胡說的，你不用在意，冇有給你謀劃以後的意思。”
晉嶼本意是不想兩姐妹吵架，引起不必要的麻煩。
誰知夏茗瞪了他一眼。
“挑事兒呢？”
“我妹妹說話你插什麼嘴，還管起我家阮阮發言了？狗男人以後給我注意點，你要是敢欺負我妹，我就敢欺負你弟！”
一九七三年，大多數的女人都依附男人而活，不論在家裡還是對外，她們都必須把老公捧上天、供著。
夏茗這番話，要是被人聽了去，是會被人的唾沫星子淹死的。
可看著眨巴眼睛看向自己的夏阮阮，晉嶼卻覺得這番話宛如春風，將心頭的不安吹走了。
他認真道歉，
“是我唐突了，夏同誌。”
“撲哧。”
夏阮阮看著一身冷厲，眉眼周正的男人，挽起他的手，湊到他耳邊道，
“還叫同誌啊？我是你老婆。”
過道的穿堂風輕輕吹來，拂起女孩唇邊的髮絲，掃過他的麵頰。
清新舒適的桂花香鑽進心裡，惹得他心頭一癢，
向來冷峻嚴肅的男人微不可察地耳根泛紅。
“阮阮。”
夏茗不知什麼時候溜了，夏阮阮自然地挽著他的手，笑得像蜂蜜一樣甜。
晉嶼帶她來到家屬院。
走過大門，就能見到一排灰磚平房整齊排開，牆麵上刷著淡淡的白石灰，有些地方已經斑駁脫落。
每家門前都圈著一小塊自留地，種著幾株青菜、小蔥，牆角堆著曬乾的柴火，屋簷下掛著幾串紅辣椒和玉米，透著樸素的煙火氣。
這之前都是晉嶼一個人住，家裡乾淨到冇有人氣。
看夏阮阮進來之後冇有坐下的意思，
晉嶼垂眸，
她在夏家住的都是樓房，每天起居飲食有傭人伺候，真的能接受這個狹小不到四十平米的小屋嗎？
果然，
夏阮阮一進來就皺著眉頭，眼底有許多不滿。
她走到廚房，再出來時手裡多了一層厚厚的灰，
“你平時就吃飯堂？”
那纖纖玉指上沾染了凡塵的菸灰，顯得很不和諧。
她果然嫌棄這裡的生活。
晉嶼沉悶的胸腔微微跳動，攆人的話不經思索，已經自動跳了出來，
“你要是受不了，隨時可以回夏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