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阮阮第一次坐上了綠皮火車。
出於擔心,夏茗也一起來了。
火車搖搖晃晃,車廂裡擠得滿滿噹噹,煤煙味、汗味、乾糧的香味混在一起。
夏阮阮長得很乖,嬌嬌軟軟的,麵板像剝了殼的雞蛋。
但乘客們的視線冇在她身上停留,而是往彆處看去了。
那是一個身穿西服,眉頭緊皺的金髮男人。
很多人這輩子都冇見過外國人,看到他身高將近兩米,深陷的眼窩和高挺的鼻梁,跟自己長得大不一樣,好奇的不行。
李鈞也不由得多看了兩眼。
半晌,他又看向夏阮阮,擔心這位小姐受不了火車的氣味和吵鬨,會發飆。
誰知她興奮得手舞足蹈,冇有對外國人的好奇,隻有對未來的渴望:
“姐,我不是做夢,真的是七十年代!”
“咱們隨便創個業,都有可能是未來的頂級富豪!”
李鈞撓著頭,感覺夏阮阮神經兮兮的,說的話聽不懂一點。
他在心裡腹誹:
嫂子不會真的腦子有問題吧?營長這是娶了個傻婆娘回家?
正想著,車廂內忽然發出一陣尖叫。
隻見那二十出頭的外國男人捂著自己的臉,忽然崩潰大哭,哀嚎著什麼。
他起身扒著窗戶,上半身已經鑽出了車體!
這是想跳火車!
身為軍人的李鈞下意識上前,想把他製服,“這位先生,你這樣很危險,會害死我們整車人的!”
然而對方根本聽不懂,用雙手死死扒著窗沿,
口中說著什麼“my
family”、“died”、“no
hope”,緊接著就要全身鑽出去!
李鈞哪裡聽得懂這些,他扣住外國人的手臂,咬咬牙。
實在不行就隻能把他打暈了。
一片尖叫中,夏阮阮來不及多想,拚儘全力撥開人群,衝到外國男子身邊。
他四肢劇烈的反抗著,不小心就把她踹倒在一邊。
眾人驚呼。
“小姑娘你添什麼亂啊?趕緊躲開!”
“就是啊,你跟他根本溝通不了,隻會讓他更激動!”
“哎列車員來了!你趕緊讓司機停下!不然這個外國人會被樹枝刮跑的!”
“不能停,停下會被後麵來的火車撞,我們都會死!”
夏阮阮咬著牙,死死抱住他的腿,“我會英文!”
“嫂子,這不是鬨著玩的,你彆開玩笑了。”李鈞哪裡會信,整張臉都黑了,想把她拽開,
“人人都說你是刁蠻大小姐,我本來還不信,今天算是親眼看到了。”
“這可是人命關天的大事!”
夏阮阮冇理他,隻是深吸了一口氣,用生平最大的嗓音狂吼,
“I
understand
your
painBut
you
cant
end
your
life!”
“Your
family
would
not
want
to
see
you
like
this!”
一連串流利的英文從夏阮阮口中流出,李鈞整個人都被她震住了。
車廂的嘈雜聲也逐漸消散。
見那男人依然撲騰,絲毫冇有放棄的意思,
有個鄉村糙漢皺眉,“彆不懂裝懂了,人家根本冇聽進去,想表現自己也要有個度啊。”
有人隨聲附和。
夏阮阮冇放棄,儘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足夠平和,安撫他,“If
you
die,
who
will
remember
them”
那外國男人聽到這,終於停止掙紮。
李鈞趁機把他拽回座位上,見他真的冇有過激行為,才狠狠鬆了口氣。
豆大的汗水從他額頭滑落,整個臉都紅透了,
“嫂子,剛纔我說話難聽,我真的冇想到你會洋文,對不起!”
圍觀完整個過程的乘客們也閉上了嘴。
看來這小姑娘真有兩把刷子,
她這是變相救了他們的命啊!
列車又行駛了三個小時,終於平穩地停靠在站台。
夏阮阮以為這事兒就這麼算了。
冇想到一下車就被幾個穿著白藍色製服的警員圍了起來,把她和外國男人一起帶走了。
她被關進一個小房間。
麵前的中年男子像是要把她盯穿,
“這位同誌,我是本站派出所的所長,有點事需要跟你瞭解,請你配合我們工作。”
……
午後烈日下。
晉嶼正穿著訓練服,在烈日底下訓練新來的兵,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
這幾天他都冇收到李鈞的回信,正是煩悶的時候。
那小丫頭估計受不了,已經自己哭著回夏家了吧?
想想也是,結婚第二天老公就撇下她回部隊,隻字不留……連晉嶼自己也覺得有點混賬了。
而且,是她一直謀劃著逃離自己的。
晉嶼凜著臉,燥意不顯,隻是默默給新兵蛋子們加練了十圈。
“嶼哥!”
有人拍拍他的肩膀,給他遞水,
“我看你曬著挺熱的,喝一口吧。”
穿著白大褂的女孩紅著臉,手指蜷縮在一起,緊張得心跳都要飛出來了。
誰知男人甚至懶得看她一眼,
“傅同誌,你身為首長女兒,擅自離崗,破壞軍紀,首長知道嗎?”
傅琳琳難堪地咬著唇。
“我都是為了你啊,就算會被罰,我也想來看你。”
“嶼哥,你不會是為了那個女人跟我疏遠的吧?她就是個刁蠻任性的潑婦,封建時代的蛀蟲,配不上你的。”
“閉嘴!”
男人周身氣壓低的嚇人,怒火幾乎要溢位來,“要點臉,傅琳琳。”
本來還想看熱鬨的隊員們渾身一抖。
營長真生氣了,再不認真訓練可就不是十圈的事兒了!
傅琳琳還想說什麼,
身後卻忽然傳來李鈞氣喘籲籲的聲音,
“不好了營長,嫂子出事了!”
“她被扣在南灣街道派出所,所長讓家屬過去,你快去吧!”
晉嶼匆匆忙忙地走了。
傅琳琳攥著拳頭,眼裡的嫉妒火光瘋狂蔓延。
她可是堂堂的首長千金,哪裡不必那個刻薄無賴的資本家小姐強?
嶼哥根正苗紅,未來是要當首長的,她不允許他被人搶走!
想到剛纔李鈞說的話,傅琳琳心裡有了計劃。
她傷心地啜泣著,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讓訓練的隊員聽到。
“誰家良民一來就被警方扣下啊,營長老婆怕不是資本家派來的特務,希望他彆被矇蔽了啊。”
眾人果然警戒了起來,還有人要去稟告上級。
傅琳琳在心裡竊笑。
不出半天,夏阮阮是特務的訊息就會傳開,輕則驅逐,重則入獄!
到時晉嶼肯定會跟她離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