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滋滋——」
對講機裡的電流聲,在暴雨如注的夜裡,像是一道催命的符咒。
孫偉民被掐得眼珠子幾乎要爆出眼眶,他的雙手無力地拍打著陳建軍如同鐵鑄般的手臂,雙腿在滿是酒水和碎玻璃的地上胡亂蹬踹。
窒息。
黑暗。
那是死神冰涼的指尖,正在撫摸他的喉結。
「留……口……氣……」
對講機裡,陳大炮的聲音再次傳來。
帶著那種特有的、被劣質菸草熏壞了的沙啞,還有一股子剛殺完人後沒散盡的戾氣。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
「兒子,鬆手。」
「弄死了,這盤菜就餿了,賣不上價錢。」
陳建軍的胸膛劇烈起伏著。
腎上腺素的消退讓他感到一陣眩暈,斷腿處的劇痛像潮水一樣湧上來。
他死死地盯著孫偉民那張已經變成紫茄子色的臉,眼中的紅光閃爍了幾下,最終,理智戰勝了殺戮的本能。
「呼——」
陳建軍猛地鬆開了手。
「咳!咳咳咳咳——!」
新鮮的空氣像刀子一樣灌進肺裡,孫偉民發出一陣劇烈而悽慘的咳嗽聲。
他像一條離了水的死魚,蜷縮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息著,貪婪地搶奪著每一絲氧氣。
鼻涕、眼淚、還有嘴角的白沫,混在一起,糊滿了那張曾經自詡斯文的臉。
沒死。
他還沒死。
孫偉民的腦子裡隻有這一個念頭。
逃!
必須逃!
那隻殘廢老虎已經力竭了!
海蛇突擊隊雖然完了,但他孫偉民是潛伏多年的「變色龍」,隻要逃進雨夜,哪怕是跳進海裡遊回對岸,也比落在這對瘋子父子手裡強!
孫偉民的手指,悄悄摸向了腰間。
那裡還有一顆微型煙霧彈,是最後的保命手段。
陳建軍癱坐在輪椅旁,大口喘著粗氣,似乎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了。
機會!
孫偉民猛地咬牙,拚盡最後一絲力氣,從地上彈了起來!
「去死吧!!」
他嘶吼著,將手中的煙霧彈狠狠砸向地麵,同時整個人像一隻受驚的野貓,朝著洞開的後窗撲去!
隻要三秒!
隻要煙霧散開,他就能……
「砰——!」
一聲巨響。
不是煙霧彈爆炸的聲音。
那是原本緊閉的堂屋大門,被人從外麵,一腳踹碎的聲音!
厚實的木門,連帶著門栓,像是紙糊的一樣,轟然倒塌,木屑紛飛!
風雨倒灌。
一道閃電正好劈在院子裡的老槐樹上,慘白的電光,瞬間照亮了門口那個如同魔神般的身影。
陳大炮。
他赤著上身,原本古銅色的肌肉上,此刻布滿了橫七豎八的傷口,被雨水沖刷得發白。
左手,拎著一個還在滴水的網兜,裡麵裝著兩雙腳蹼,幾個氧氣麵罩,還有……一隻斷了的手掌。
右手,提著那把標誌性的、磨得雪亮的殺豬刀。
大黑狗老黑蹲在他腳邊,嘴裡叼著一塊黑色的潛水服布料,滿嘴是血,喉嚨裡發出低沉的咆哮。
「往哪跑?」
陳大炮的聲音不大。
但聽在孫偉民的耳朵裡,卻比剛才那道驚雷還要炸裂!
孫偉民人在半空,已經被這股恐怖的殺氣嚇得肝膽俱裂,身形不由自主地僵了一下。
就在這一瞬間。
「嗖——」
陳大炮動都沒動。
他隻是手腕輕輕一抖。
那把殺豬刀,在空中劃出一道悽厲的銀線,旋轉著,呼嘯著,像是長了眼睛一樣!
「咄!」
刀鋒入肉的聲音,沉悶而滲人。
「啊啊啊啊啊——!!!」
孫偉民發出了一聲殺豬般的慘叫,整個人重重地從窗台上摔了下來!
那把殺豬刀,精準無比地貫穿了他剛剛摸向窗台的右手手掌,連皮帶骨,死死地釘在了窗框上!
鮮血,瞬間噴濺而出,染紅了半扇窗戶。
「老子的家,是你想來就來,想走就走的?」
陳大炮邁過門檻,一腳踩碎了地上還沒來得及引爆的煙霧彈。
「嘎吱。」
那是金屬外殼被硬生生踩扁的聲音。
他大步走到孫偉民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疼得渾身抽搐的特務。
眼神裡沒有一絲憐憫,隻有看牲口一樣的冷漠。
「拔……拔出來……求你……」
孫偉民疼得臉部扭曲,涕泗橫流,右手被釘在窗框上,身體懸空半跪著,姿勢扭曲而絕望。
「拔?」
陳大炮冷笑一聲,伸出那隻布滿老繭的大手,一把抓住了孫偉民的頭髮,強迫他抬起頭。
「孫老師,以前看你是個文化人,沒想到骨頭這麼軟。」
「剛纔不是挺橫嗎?不是要拿刀子捅我兒子嗎?」
「現在知道疼了?」
陳大炮說著,另一隻手在孫偉民那昂貴的西裝布料上蹭了蹭雨水和血跡。
然後,他做了一個讓孫偉民魂飛魄散的動作。
他握住了刀柄。
但他沒有拔刀。
而是緩緩地,轉動了一下。
「咯吱……咯吱……」
刀刃在骨縫裡摩擦的聲音,讓人頭皮發麻。
「啊!!!殺了我!殺了我吧!!!」
孫偉民疼得翻了白眼,大小便瞬間失禁,一股騷臭味混合著血腥味瀰漫開來。
「想死?」
陳大炮鬆開手,一巴掌扇在孫偉民臉上,幾顆帶血的牙齒直接飛了出去。
「哪有那麼便宜的事。」
「建軍!」
陳大炮頭也不回地喊了一聲。
「到!」
陳建軍掙紮著撐起上半身,雖然狼狽,但那聲回答卻中氣十足,帶著一股子血性。
「這貨交給你了。」
陳大炮指了指像死狗一樣的孫偉民。
「他是怎麼對待你的,你就怎麼給老子還回去。」
「記住,別弄死。」
「咱們是守法公民,抓了壞人,得交給組織審判。」
說完,陳大炮猛地把刀拔了出來。
孫偉民慘叫一聲,癱軟在地,捂著手掌在地上打滾。
陳大炮看都沒看他一眼,轉身走到陳建軍身邊。
他蹲下身,伸手摸了摸陳建軍那條打著石膏的腿。
石膏已經碎了,露出裡麵紅腫發紫的麵板,還有滲出來的血水。
陳大炮的手微微顫抖了一下。
但他什麼都沒說。
隻是從兜裡掏出一盒被雨水泡軟了的大前門,抽出一支,叼在嘴裡,卻怎麼也點不著火。
「爸,我沒事。」
陳建軍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沾著血的大白牙。
「骨頭沒斷,就是皮肉傷。」
「剛才那一下子,真帶勁。」
陳大炮看著兒子那雙重新燃起火焰的眼睛。
那裡麵,再也沒有了之前的頹廢、絕望和自我懷疑。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狼一樣的兇狠,還有一種……屬於男人的擔當。
「嗯。」
陳大炮把那支點不著的煙狠狠地吐在地上。
「是挺帶勁。」
「像我陳大炮的種。」
父子倆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眼中看到了那份無需多言的驕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