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建軍的聲音沙啞,冰冷,帶著一股子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寒氣。
孫偉民捂著眼睛,踉蹌著後退了兩步。
劇痛讓他渾身顫抖,但他畢竟是受過專業訓練的特工。
他在黑暗中憑藉聽覺,迅速調整了姿態,手中的手術刀護在胸前。
「你沒醉?!」
孫偉民咬著牙,聲音裡充滿了難以置信的憤怒。 想追小說上,精彩盡在.
那個酒味!那個鼾聲!
甚至連那癱軟的肌肉狀態,都是完美的!
這怎麼可能是演出來的?!
「醉?」
陳建軍獰笑了一聲,隨手抹了一把臉上的酒水。
「老子當兵那會兒,為了埋伏你們這幫陰溝裡的耗子,能在死人堆裡趴三天三夜不喘氣!」
「裝醉?」
「那是看得起你!」
話音未落,陳建軍再次轉動輪椅。
這一次,不是防守。
是衝鋒!
「嗡——」
沉重的輪椅在陳建軍驚人的臂力驅動下,像一輛失控的小型裝甲車,帶著呼嘯的風聲,直直地撞向孫偉民!
輪椅前端焊死的那根防撞鋼樑,就是最兇狠的攻城錘!
孫偉民眼睛看不清,隻能憑風聲躲避。
他狼狽地向旁邊一滾,險之又險地避開了正麵撞擊。
「嘩啦!」
輪椅狠狠地撞在了旁邊的五鬥櫃上,把那個實木櫃子撞得粉碎,木屑橫飛。
這要是撞在人身上,骨頭都得成渣!
「瘋子!你這個瘋子!」
孫偉民滾到牆角,終於勉強睜開了一隻眼睛。
那隻眼睛紅腫充血,死死地盯著陳建軍。
他知道,自己輕敵了。
這個坐在輪椅上的男人,根本不是什麼被拔了牙的老虎。
他是一顆地雷!
一顆隻有踩上去才會爆炸的步兵雷!
「陳建軍!」
孫偉民嘶吼著,撕掉了所有的偽裝,露出了猙獰的麵目。
他反手從後腰拔出了一把黑色的東西。
不是槍。
槍聲會驚動大院。
那是一把帶著鋸齒的軍用匕首,比剛才的手術刀更長,更致命。
「既然你沒醉,那就清醒著去死吧!」
「你以為你爸去縣城了,你就能守得住?」
「實話告訴你,今晚來的,不止我一個!」
孫偉民試圖用語言擊潰陳建軍的心理防線。
他猛地蹬地,像一條毒蛇一樣,貼著地麵竄了過來。
他的目標不是陳建軍的上半身。
而是陳建軍那條還打著石膏、毫無知覺的右腿!
攻敵所必救!
隻要廢了他的腿,這個坐在輪椅上的戰神,就會瞬間變成案板上的肉!
然而。
麵對孫偉民這陰毒的一擊。
陳建軍沒有躲。
甚至連輪椅都沒動一下。
他就那樣冷冷地看著孫偉民撲過來,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
就在孫偉民的匕首即將刺中石膏的那一剎那。
「啪!」
一道刺眼的強光,突然從裡屋的門縫裡射了出來!
那是兩節一號電池驅動的「虎頭牌」手電筒!
在這個昏暗的雨夜,這道光就像是閃光彈一樣,精準地打在了孫偉民僅剩的那隻完好的眼睛上!
「啊!」
孫偉民再次發出一聲慘叫,眼前瞬間一片雪白,什麼都看不見了。
就在這一瞬間。
陳建軍動了。
他沒有用輪椅撞,也沒有用那根螺紋鋼刺。
他猛地從輪椅上撲了下來!
像一頭餓虎撲食!
哪怕腿斷了,哪怕隻有上半身能發力。
但他有一百六十斤的體重,有單槓一練習能做一百個的恐怖臂力!
「砰!」
陳建軍連人帶椅子,直接壓在了孫偉民的身上!
兩隻鐵鉗般的大手,死死地掐住了孫偉民的脖子!
「想動我的腿?」
「想動我的家?」
陳建軍的雙眼赤紅,唾沫星子噴了孫偉民一臉。
「你問過老子沒有?!」
「問過老子肚子裡的這一斤生大蒜沒有?!」
孫偉民拚命掙紮,手中的匕首瘋狂亂揮,在陳建軍的背上劃出一道道血口子。
但陳建軍就像感覺不到疼一樣。
他的手指越收越緊。
指節泛白,青筋暴起。
「咯吱……咯吱……」
那是頸骨在巨大的壓力下發出的脆響。
孫偉民的臉漲成了豬肝色,眼球突出,舌頭伸了出來。
他想不通。
他真的想不通。
明明是一個殘廢,明明是一個應該在絕望中等死的人。
為什麼會有這麼大的力氣?
為什麼會有這麼狠的命?
就在孫偉民即將窒息的那一刻。
突然。
「滴——滴——滴——」
一陣急促而尖銳的電子音,從孫偉民貼身的口袋裡響了起來。
那是特製的訊號接收器。
這種頻率,這種節奏。
孫偉民那原本已經渙散的瞳孔,突然劇烈收縮了一下。
那是「海蛇」突擊隊的強攻訊號!
他們提前動手了!
不,不對。
這不是強攻訊號。
這是……求救訊號?!
孫偉民的大腦一片空白。
怎麼可能?
「海蛇」還沒登陸,怎麼會發求救訊號?
除非……
除非海麵上發生了什麼比颱風還要恐怖的事情!
陳建軍也聽到了那個聲音。
他鬆了一點力氣,不是為了放過孫偉民,而是為了騰出一隻手,一把扯開了孫偉民的上衣。
一個黑色的、隻有巴掌大小的防水對講機,正閃爍著刺眼的紅燈。
裡麵傳出一陣滋滋啦啦的電流聲,緊接著,是一個驚恐至極的、說著蹩腳中文的聲音:
「撤退!快撤退!」
「有鬼!」
「海裡有鬼!!」
「我們的推進器……被漁網纏住了!啊——!我的腿!!」
聲音戛然而止。
取而代之的,是一聲讓人毛骨悚然的慘叫,還有……
某種重物砸碎骨頭的悶響。
以及,一聲熟悉的、震耳欲聾的狗叫聲。
「汪!!!」
那是老黑的聲音!
但這聲音不是從院子裡傳來的。
是從海邊!
是從那個老虎口的方向!
陳建軍愣住了。
被壓在身下的孫偉民也愣住了。
屋子裡死一般的寂靜,隻有對講機裡那還沒斷的電流聲,在滋滋作響。
幾秒鐘後。
一個粗獷、霸道,帶著濃重煙燻嗓的聲音,穿過風雨,穿過電流,清晰地在堂屋裡炸響:
「撤?」
「往哪撤?」
「既然來了,就留下來給老子醃鹹魚吧!」
「建軍!給老子把家看好了!」
「這幾條泥鰍,爹給你抓回去燉湯喝!!」
是陳大炮!
那個原本應該在去縣城路上的陳大炮!
他根本沒走!
他就在海邊!
他就在老虎口!
陳建軍看著手裡還在閃爍的對講機,突然笑了。
笑得眼淚都流了出來,混合著臉上的酒水和血水,顯得無比猙獰。
他低下頭,看著一臉絕望的孫偉民,一字一頓地說道:
「孫老師。」
「看來你的課,講不下去了。」
「我爸說了,今晚要加菜。」
「你是主菜。」
說罷,陳建軍再次發力,那雙掐在脖子上的手,猛地一擰!
屋外,驚雷滾滾。
屋內,殺氣騰騰。
而在那片漆黑的怒海之上,一場真正屬於老兵的獵殺,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