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診大廳慘白的燈光下,陳大炮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像個剛從地獄爬出來的惡鬼。
「醫生!!」 【記住本站域名 ->.】
這一嗓子,帶著他在老山前線吼斷敵人肝膽的煞氣,直接震得大廳裡的吊燈都在晃。
分診台後,那個剛分配來的大學生醫生戴著金絲眼鏡,被這股撲麵而來的血腥氣嚇得手一抖,鋼筆「啪嗒」掉在地上。
他下意識往後縮,以為是哪路山匪下山劫道來了。
「愣著幹什麼?!」
陳大炮大步流星地衝到分診台前,那是真的「一步一個血腳印」。
他把懷裡已經氣若遊絲的林玉蓮往平車上一放,動作卻輕柔得不可思議。
轉身,他又變成了那個活閻王。
一隻大手直接揪住那個想要鑽桌底的醫生的白大褂後領,像是提溜一隻小雞仔一樣,硬生生把他提了起來。
「看清楚了!這是孕婦!大出血!」
「給老子治!現在!馬上!」
醫生雙腳離地,臉色煞白,結結巴巴地喊:
「同……同誌,先掛號……這是醫院的規矩……」
「規矩?」
陳大炮冷笑一聲,那是真的怒極反笑。
他猛地一甩手,那個一米七五的大男人直接被甩到了平車旁。
「老子的規矩就是命!!」
「救不活她,老子今天就把你這身白皮扒了,把你這醫院拆了當柴燒!!」
這時候,大門口傳來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陳建鋒爬進來了。
是的,爬進來的。
輪椅在剛才撞門那一下徹底散架了,他那條打著厚石膏的斷腿在水磨石地麵上拖出一道長長的、帶著血的水痕。
他手裡死死抱著那個軍綠色的帆布包,那是陳家全部的家當,也是這一路拿命換回來的希望。
「大夫……大夫求求你……」
陳建鋒滿臉是淚,鼻涕混著泥水,狼狽得像條喪家之犬。
「救救我老婆……我有錢……我真有錢……」
那卑微的哀求,和陳大炮的霸道形成了鮮明的對比,卻同樣讓人心酸。
幾個年長的護士終於反應過來了。
她們也是見過大風大浪的,一看平車上林玉蓮那慘白如紙的臉色,還有褲管裡滲出的血水,臉色瞬間變了。
「快!推搶救室!」
「通知產科主任!馬上!」
「建立靜脈通道!準備輸血!」
隨著護士長的幾聲厲喝,急診大廳瞬間亂成了一鍋粥。
平車的輪子在地麵上摩擦出焦急的聲響,林玉蓮被推著沖向了走廊深處那扇亮著紅燈的大門。
陳建鋒想要跟上去,卻被陳大炮一把按住。
「你就在這守著!」
陳大炮的聲音沙啞得厲害,他低頭看了一眼兒子那條慘不忍睹的斷腿,眼裡閃過一絲不忍,但轉瞬即逝。
「把眼淚給老子憋回去!」
「陳家的男人,流血不流淚!你媳婦還在裡麵拚命,你哭喪給誰看?!」
陳建鋒死死咬著嘴唇,直到嘴唇被咬出血,才把那聲到了嘴邊的嗚咽給嚥了回去。
……
五分鐘。
僅僅五分鐘。
對於門外的兩個男人來說,卻像是過了五個世紀。
手術室的門「哐當」一聲開了。
一個滿手是血的助產士沖了出來,口罩都歪了,神色慌張到了極點。
「誰是家屬?!林玉蓮家屬!」
「我是!我是!」
陳建鋒撐著一條好腿,幾乎是彈射般地從地上竄了起來,一把抓住了助產士的胳膊。
「怎麼樣?我媳婦怎麼樣了?」
助產士看著這個滿身泥濘的男人,眼神裡透著一絲不忍,但職業素養讓她必須把最壞的情況說出來。
「情況非常不好!」
「產婦重度貧血,加上劇烈顛簸導致胎盤早剝,宮腔內大出血!」
「而且是雙胞胎,胎位不正,兩個孩子的手腳都纏在一起了!」
每一個字,都像是一顆釘子,狠狠地釘進了陳建鋒的天靈蓋。
胎盤早剝。
大出血。
胎位不正。
哪怕他不懂醫術,也知道這些詞湊在一起,就是要命的閻王帖。
「那……那怎麼辦?」
陳建鋒的聲音都在抖,像是風中的落葉。
這時候,產科主任走了出來。
這是一個五十多歲的女醫生,滿頭大汗,手裡拿著一張輕飄飄的紙。
那是知情同意書。
也是生死狀。
她看著陳建鋒,語速極快:
「我們已經盡力了,但現在的醫療條件有限,血庫的存血也不夠。」
「必須馬上做決斷。」
女醫生深吸了一口氣,丟擲了那個千古難題。
「保大人,還是保孩子?」
「如果保大人,我們就必須碎胎取嬰,儘快止血,否則產婦會因為失血過多死在台上。」
「如果保孩子,我們就做剖宮產,但產婦現在的凝血功能很差,一旦開了刀,很可能就下不來了。」
轟——!
陳建鋒覺得天塌了。
真的塌了。
他看著那個醫生,嘴唇哆嗦著,半天說不出一句話來。
怎麼選?
這他孃的讓人怎麼選?
一邊是那個跟著自己吃苦受累,懷胎十月沒過一天好日子的媳婦。
一邊是那兩個還沒來得及看一眼這個世界的孩子,那是陳家的血脈啊!
「說話啊!沒時間了!」醫生焦急地催促道,「晚一分鐘,就是一屍三命!」
「保……保大……」
陳建鋒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整個人癱軟在地上。
他用手捂著臉,發出一聲壓抑到極點的哀嚎。
「保大人!保玉蓮!」
「孩子……孩子以後還能有……沒有玉蓮……我活不下去啊……」
那種絕望,那種撕心裂肺的痛,讓周圍圍觀的病人和護士都忍不住紅了眼眶,紛紛側過頭去不敢看。
王主任嘆了口氣,拿著單子轉身就要回手術室。
「慢著!」
一聲暴喝,如同驚雷炸響。
一隻布滿老繭、青筋暴起的大手猛地伸了過來,一把按住了手術室的大門。
「誰讓你走的?!」
「誰讓你去做這種狗屁選擇題的?!」
陳大炮。
這個一直沉默地站在陰影裡的老兵,此刻像是一頭被激怒的雄獅,終於露出了他的獠牙。
他那雙眼睛充血得厲害,紅得像是要滴出血來。
「你……你幹什麼?這是醫院!你想造反嗎?!」醫生被勒得喘不過氣來,驚恐地掙紮著。
「造反?老子今天就是要造反!」
陳大炮一把扯過那張輕飄飄的「生死狀」,看都沒看一眼,「嘶啦」一聲,直接撕成了碎片!
紙屑紛飛中,他一步跨到醫生麵前,那股子混雜著泥土、鐵鏽、鮮血和海腥味的濃烈氣息,直接衝進了醫生的鼻腔。
那是死亡的味道。
也是求生的**。
「聽好了,庸醫!」
「老陳家的種,沒那麼容易死!」
「老陳家的媳婦,更不能死!」
「什麼保大保小?那是三條命!活生生的三條命!」
「老子不允許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