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大炮的咆哮聲,在空曠的走廊裡迴蕩,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霸道。
醫生被這一吼震得腦瓜子嗡嗡響,腿肚子直轉筋,但看著陳大炮那要吃人的眼神,還是硬著頭皮喊:
「這不是嗓門大的事!這是科學!血庫沒血,技術不夠,你就算把我殺了,變不出血也是兩條屍!」
「現實?」
陳大炮冷笑一聲。
他猛地回頭,一把從癱在地上的陳建鋒懷裡搶過那個軍綠色的帆布包。
「刺啦——!」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解書荒,.超靠譜 】
劣質的拉鏈根本承受不住這種暴力,直接崩裂開來。
陳大炮抓起包底,對著分診台,猛地一倒。
嘩啦啦——!
就像是下了一場暴雨。
成捆成捆的「大團結」,像是磚頭一樣砸在檯麵上。
那些沾著魚鱗的毛票、那些帶著海腥味的硬幣,還有那些還沒來得及焐熱的賣魚丸錢。
紅的、綠的、皺皺巴巴的。
堆成了一座小山。
這一幕,太震撼了。
在這個一般人工資隻有幾十塊錢的年代,這上千塊錢堆在麵前的視覺衝擊力,不亞於一顆手榴彈爆炸。
但這還不夠。
陳大炮從腰間,「唰」地一聲,抽出那把跟隨他多年的殺豬刀。
寒光凜冽。
刀刃上甚至還殘留著昨晚沒擦乾淨的魚血。
「咣——!!」
他反手握刀,狠狠地一刀剁在那堆錢山上。
刀尖穿透了那一疊厚厚的大團結,入木三分,釘在了桌子上。
刀柄還在劇烈地顫抖,發出「嗡嗡」的蜂鳴聲。
全場死寂。
所有人都被這股子悍匪般的煞氣給鎮住了。
陳大炮指著那個已經被嚇傻的主任,聲音低沉得像是從地獄裡爬出來的惡鬼:
「錢!老子有的是!!」
「這桌子上不夠,老子回家去拿!哪怕把這破島給賣了,錢也管夠!」
「你說血不夠?那就去抽!把全院的醫生護士都叫來,抽他們的血!老子出十倍……不!一百倍的價錢買!」
「你說技術不夠?那就給老子去搖人!給縣裡打電話!給市裡打電話!哪怕是開直升機,也要給老子把專家運過來!」
「別跟老子談什麼概率,談什麼科學!」
「老子隻知道一件事!」
陳大炮盯著醫生的眼睛,一字一頓,唾沫星子都噴到了對方臉上:
「裡麵躺著的,是我兒媳婦!是我還沒出世的孫子!」
「少一個,老子今天就把這醫院拆了!」
「我陳大炮這輩子殺過敵,流過血,也不差再背幾條人命!」
「聽懂了嗎?!」
那種混合著兵痞無賴與鐵血軍人的恐怖威壓,讓在場的每一個人都感到了一股透徹骨髓的寒意。
這不是威脅。
這是通知。
這個老頭,他是真的幹得出來!
被這樣一個「瘋子」逼到了懸崖邊上,人反而沒了退路。
不如拚一把!
一股子血氣衝上腦門,她一把推開陳大炮,歇斯底裡地吼了起來:
「通知血庫!把所有的O型血都調過來!」
「給縣醫院打電話請求支援!」
「再去叫兩個副主任過來,上台!三個人一起上!」
「剖腹產!同時進行子宮動脈栓塞止血!」
「兩個都救!!」
女主任幾乎是歇斯底裡地吼出了這些命令,轉身沖回了手術室。
大門再次緊閉。
紅燈依然刺眼。
走廊裡重新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隻有外麵隱隱傳來的雷聲,還在沉悶地響著。
陳大炮像是一尊雕塑一樣,站在那裡,保持著那個揮刀的姿勢,足足過了一分鐘。
然後,他像是被抽乾了所有的力氣。
踉蹌了兩步,靠在了冰冷的瓷磚牆壁上。
他伸出手,想要去摸口袋裡的煙。
口袋已經濕透了。
那盒「大前門」,被雨水泡得發軟,成了一團爛泥。
他顫抖著手指,好不容易摳出一根稍微乾燥點的菸捲,想要往嘴裡送。
可是,他的手抖得太厲害了。
那種控製不住的痙攣,讓他根本捏不住那根細細的煙。
試了三次。
菸捲斷了三根。
這個在戰場上端著狙擊槍,在泥水裡趴了三天三夜手都不抖一下的老偵察兵。
此刻,連根火柴都劃不著。
「操……」
陳大炮低聲罵了一句,聲音裡帶著一絲哽咽。
他狠狠地把那包爛煙摔在地上,一腳踩碎。
他緩緩地蹲下身子,雙手捂住了臉。
沒人能看到他的表情。
隻能看到他寬厚的肩膀,在劇烈地聳動。
陳建鋒還癱在地上,像個丟了魂的木偶,嘴裡不停地唸叨著:「菩薩保佑……玉蓮……玉蓮……」
時間,彷彿凝固了。
每一秒鐘,都像是在淩遲著門外的這兩個男人。
不知道過了多久。
也許是一個世紀,也許隻是一瞬間。
「哇——!!」
一聲極其微弱,卻又尖銳得足以刺破耳膜的啼哭聲,猛地穿透了厚重的手術室大門。
那聲音,像是黎明前的第一道光,瞬間擊碎了走廊裡那令人窒息的死寂。
陳建鋒猛地抬起頭,眼睛瞪得滾圓。
緊接著。
「哇——!!」
第二聲啼哭響了起來。
比第一聲更加嘹亮,更加有力,充滿了生命的不屈和倔強。
兩個!
真的是兩個!
手術室上方的紅燈,滅了。
大門被推開。
那個年輕的小護士滿臉喜色地沖了出來,口罩都還沒摘,眼睛笑得彎成了月牙。
「生了!生了!」
「是一對龍鳳胎!」
「哥哥五斤二兩,妹妹四斤八兩!」
「產婦雖然還在昏迷,但是血止住了!子宮保住了!」
「母子平安!!」
這四個字,宛如天籟。
「啊——!!」
輪椅上的陳建鋒,突然仰天發出了一聲撕心裂肺的長嘯。
那是壓抑到了極點的釋放。
他又是哭又是笑,像個瘋子一樣拚命拍打自己的石膏腿,嘴裡胡亂喊著:
「活了!都活了!」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玉蓮捨不得我!」
而一直像座鐵塔般靠牆站立的陳大炮。
聽到這四個字的一瞬間,整個人徹底垮了。
他順著牆壁,緩緩地滑落,一屁股癱坐在滿是泥水的地上。
他不顧形象地張著大嘴,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像是剛跑完了一場五公裡的越野。
他抬起那隻還沾著泥巴的大手,狠狠地在臉上抹了一把。
把眼淚,混著泥水,糊了一臉。
這一刻。
他不是什麼讓全島聞風喪膽的「陳大炮」。
也不是那個敢拿著殺豬刀逼宮的「活閻王」。
他隻是一個剛剛從鬼門關前,把家人硬生生搶回來的老父親。
一個被後怕折磨得差點崩潰的老頭子。
他顫抖著手,從地上撿起那張被他踩爛的煙盒紙,像是捧著什麼稀世珍寶。
嘴裡含糊不清地唸叨著:
「好……好……」
「老陳家有後了……」
「沒斷……」
「沈家村那幫雜碎……」
陳大炮眼裡閃過一絲狠厲,但很快就被一種巨大的溫柔所取代。
「想絕老陳家的戶?」
「做夢!」
窗外,風雨驟停。
一道金色的陽光,刺破了厚重的烏雲,正好灑在急診大廳門口那輛已經報廢的長江750摩托車上。
那扭曲的保險槓,在陽光下,閃爍著一種近乎神聖的光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