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屬院。 超順暢,.隨時看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公用水井旁。
早晨的陽光還沒那麼毒辣,大榕樹下聚滿了洗衣服的軍嫂。
這裡是家屬院的「情報中心」,也是女人們的戰場。
林玉蓮挺著個大肚子,坐在小馬紮上。
她手裡不停,陳建鋒那件洗得發白的單衣在木盆裡翻滾。
那雙原本十指不沾陽春水的手,如今已經磨出了幾分利索勁。
「玉蓮啊,還是你家老陳厲害!」
旁邊的胖嫂一邊用力捶打著床單,一邊眉飛色舞地說道:
「聽說昨晚咱院裡進賊了?我半夜好像聽見有人慘叫,跟殺豬似的!是不是你家公公給收拾了?」
林玉蓮抿著嘴笑了笑,溫柔地說道:
「爸沒跟我細說,就說是幾隻野貓打架,鬧騰了一宿。」
「野貓?我看是那幾隻兩條腿的『耗子』吧!」
劉紅梅端著臉盆湊過來,壓低聲音神秘兮兮地說:
「我早上看見沈家村那幾個二流子,臉腫得跟豬頭一樣從供銷社跑出來,肯定是在你家吃癟了!」
眾軍嫂發出一陣鬨笑,言語間滿是對陳家的佩服。
就在這氣氛融洽的時候。
一個極其不和諧的身影,像是一抹烏雲,悄無聲息地飄了過來。
雲想容來了。
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碎花舊衣裳,胳膊肘那還打著兩塊顯眼的補丁。
頭髮似乎是沒來得及梳理,亂糟糟地散落下幾縷,擋住了半邊臉,顯得格外憔悴。
手裡提著個破了洞的竹籃,裡麵裝著幾件破爛衣裳。
她走起路來搖搖晃晃,像是風一吹就能倒,那雙總是水汪汪的桃花眼,此刻紅腫得像兩個核桃。
「哎,那不是沈家村那個小寡婦嗎?」有人眼尖,認了出來。
原本熱鬧的水井旁,瞬間安靜了下來。
眾人臉色各異,都記得這女人在灘頭上那股子「殺人不見血」的柔弱勁。
雲想容沒理會眾人異樣的目光。
她徑直走到林玉蓮麵前。
還沒等林玉蓮反應過來,她膝蓋一軟,「噗通」一聲,就這麼跪在了全是泥水的青石板上。
「哎!你這是幹嘛?」林玉蓮嚇了一跳,本能地想起身去扶,可肚子太大,動作慢了半拍。
「大妹子……我是來求條活路的。」
雲想容的聲音顫抖著,帶著濃濃的鼻音,眼淚像是斷了線的珠子,劈裡啪啦地往下掉。
「海灘上的事,是我們村不懂事。大彪他們沒腦子,衝撞了陳大叔……」
這一跪一哭,瞬間把周圍所有人的目光都吸了過來。
特別是幾個路過的年輕小戰士和男家屬,看見這麼個俏生生的小寡婦跪在地上哭得梨花帶雨,腳步都挪不動了。
林玉蓮有些手足無措。
她是個讀過書的知識女性,哪裡見過這種動不動就下跪的陣仗?
「你快起來……有什麼話站起來說,這樣讓人看見像什麼樣子。」林玉蓮急得臉都紅了。
「我不起來!」
雲想容哭得更凶了,她舉起那雙滿是老繭的手,把那個破籃子往前一推。
「家實在是揭不開鍋了……孤兒寡母的,昨天那是餓極了才紅了眼。現在全村都被你公公嚇破了膽,連海邊都不敢去了,這是要逼死我們啊……」
這一招「賣慘」,用得爐火純青。
周圍原本還挺佩服陳家的軍嫂們,表情開始有些微妙了。
畢竟,同情弱者是人的天性。
雖然大家都知道沈家村霸道,但看著眼前這個悽慘的女人,再看看穿著整潔、挺著大肚子一臉富態的林玉蓮,這種視覺上的強弱對比太強烈了。
「確實……也是個苦命人。」有人小聲冒了句。
林玉蓮抿緊了嘴,她能感覺到,一股子髒氣正往陳家頭上繞。
這女人是在拿命和臉當賭注,要把陳家架在油鍋上炸!
「大姐,海是國家的,誰都能趕。我爸從沒說過不讓你們去,昨天是你們的人先動的手……」林玉蓮努力讓自己鎮定下來,試圖講道理。
「是……是我們不對。」
雲想容突然打斷了林玉蓮的話。
她抬起頭,那雙淚眼婆娑的眸子裡,極快地閃過一絲陰毒的光芒。
既然那老東西軟硬不吃,那就別怪她毀了他的名聲!
雲想容吸了吸鼻子,用一種看似壓低,實則能讓周圍一圈人都能聽見的音量,幽幽地說道:
「其實……陳大叔是個『好人』。真的。」
這話聽著像是誇獎,可配上她那欲言又止、羞憤交加的表情,味道全變了。
「昨晚……大家都歇了,陳大叔還特意去了趟後山小樹林……跟我見了一麵。」
轟!
一池子水被這塊髒石頭砸起三尺浪。
所有人都豎起了耳朵,連洗衣服的手都停了。
半夜?
小樹林?
鰥夫和寡婦?
這幾個片語合在一起,那畫麵感簡直不要太強!
雲想容像是「才發現」自己失言了,慌亂地捂住嘴。
臉上一陣潮紅,聲音更曖昧了:
「大妹子,你別誤會……雖然陳大叔力氣大,脾氣也沖……但我一個寡婦,隻要能讓家裡孩子吃口飽飯,我就算受點委屈……身子髒點,我也認了,我不敢往外說……」
靜。
死一般的寂靜。
緊接著,就是一陣如潮水般的竊竊私語。
「天哪……這老陳……看著一身正氣,難不成私底下……」
「也是啊,畢竟是光棍漢,憋了這麼多年,這小寡婦長得又有幾分姿色……」
「真的假的?昨晚真去小樹林了?」
「那還有假?沒看人家都哭成啥樣了?還說『力氣大』……嘖嘖嘖,知人知麵不知心啊!」
幾個男家屬的眼神變得猥瑣起來,上下打量著雲想容,彷彿在腦補昨晚的香艷畫麵。
而軍嫂們看向林玉蓮的目光,則充滿了同情、懷疑,甚至有一絲鄙夷。
這髒水一旦潑實了,陳大炮不僅要脫了這身皮,陳家這輩子都得背著「扒灰」的爛名聲!
這一招,太毒了!
比拿刀砍人還要毒!
這是要毀了陳大炮做人的根基,要讓陳家在這島上徹底抬不起頭來!
林玉蓮隻覺得胸口一陣氣悶,險些沒上來氣。
她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這個看似柔弱的女人。
怎麼會有這麼惡毒的人?
公公是什麼樣的人,她最清楚!昨晚公公一宿都在屋裡守著,怎麼可能去小樹林?
這是汙衊!是**裸的髒水!
如果今天她林玉蓮慫了,陳家就徹底完了。
這個屎盆子扣在公公頭上,哪怕以後洗乾淨了,也會留下一身臭味!
到時候,建鋒怎麼做人?肚子裡的孩子怎麼做人?
那個像大山一樣護著全家的公公,難道就要被這個女人的一張嘴給毀了嗎?
「你說完了嗎?」
林玉蓮的聲音突然響了起來。
沒有想像中的哭腔,隻有一股子讓人脊背發涼的寒意。
她緩緩地站起身,那一刻,她不再是那個唯唯諾諾、躲在公公身後的受氣包兒媳。
她想起了公公昨晚說的那句話——「狼餵飽了,纔好咬人。但要是遇見了毒蛇,那就得打七寸!」
林玉蓮死死攥住那根沉甸甸的實心木搗衣杵。
由於太過用力,她手背上的青筋都蹦了出來。
那雙平日裡總是溫柔似水的杏眼中,第一次燃起了熊熊的怒火。
那是母獸護崽般的決絕。
「雲想容,把你這套貓哭耗子的戲收起來。」
林玉蓮抬起搗衣杵,杵頭帶著濕冷的水氣,直接抵在了雲想容那張偽善的臉上。
「你再說一句,我就當眾敲爛你的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