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清早,空氣裡腥味重得黏嗓子。
「吱呀」一聲,陳家厚實的木門開了。
陳大炮推著改裝後的「坦克輪椅」,輪椅上坐著精神抖擻的陳建鋒,爺倆就像沒事人一樣,大搖大擺地往供銷社方向走。
輪椅把手上掛著兩大網兜剛做好的魚丸,那是給供銷社王主任送去的「早茶」。
「爸,您說那幾個孫子,這會兒在幹嘛呢?」陳建鋒手裡轉著兩個鐵核桃,嘴角掛著一絲冷笑。
陳大炮叼著菸捲,沒點火,哼了一聲:
「還能幹嘛?這也是一幫要麵子的流氓,疼死都不敢去衛生隊,怕被熟人看出來。隻能偷偷摸摸去供銷社買點紅藥水,還得挑人少的時候。」
「知子莫若父啊……不對,知賊莫若兵。」陳建鋒這馬屁拍得順溜。
爺倆拐過家屬院那道斑駁的圍牆,迎麵就是供銷社剛卸完門板的大門。
巧了,真是冤家路窄。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體驗棒,.超讚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供銷社那個掉了漆的綠色櫃檯前,正縮著三個鬼鬼祟祟的身影。
為首的那個,穿著一身昨晚剛換的乾淨藍布褂子,但那張臉,簡直就是一場災難現場。
沈大彪。
原本就坑坑窪窪的麻子臉,現在腫得像個剛出鍋的發麵大饅頭,透著一股子詭異的紫紅色。
最慘的是鼻子和腦門那一塊。
密密麻麻全是針眼大小的血痂,有的地方還在滲著黃水,看著就像是被人把臉按在榴槤皮上狠狠摩擦過一樣。
尤其是那鼻頭,腫得發亮,跟個爛桃子似的,看著都替他疼。
旁邊的二狗和麻子也沒好到哪去。
二狗的一隻手纏著厚厚的破布條,滲著血跡,哆哆嗦嗦地捏著兩分錢,正跟櫃員嚷嚷:「紅藥水!拿最大瓶的!快點!」
「喲,這不是大彪兄弟嗎?」
一個中氣十足、帶著三分調侃七分驚訝的聲音,突然在他們背後炸響。
沈大彪渾身一激靈,那反應跟耗子聽見貓叫沒兩樣,手裡的兩分錢「噹啷」一聲掉地上,順著磚縫滾出去老遠。
他僵硬地轉過脖子。
隻一眼,魂兒差點沒飛出來。
陳大炮正推著輪椅,站在離他不到三米的地方,那張線條剛硬的臉上,掛著一抹看似憨厚、實則讓人毛骨悚然的笑容。
「哎呀呀,這臉是咋弄的?」
陳大炮鬆開輪椅,大步流星地湊了上去,那一米八五的魁梧身板帶起一陣風,直接把沈大彪籠罩在陰影裡。
「嘖嘖嘖,瞧瞧這傷,多深啊。」
陳大炮伸出蒲扇般的大手,完全不把自己當外人,「啪」地一聲,重重地拍在沈大彪的肩膀上。
「嘶——!!!」
沈大彪疼得整個人像蝦米一樣弓了起來,冷汗瞬間就把後背濕透了。
那肩膀上昨晚也被酸棗枝紮了好幾下,這一巴掌下去,跟上刑沒什麼兩樣!
「陳……陳大叔……」沈大彪想跑,可腿肚子直轉筋,硬是沒邁動步。
周圍早起買菜的幾個軍嫂和老鄉也圍了過來,對著沈大彪指指點點。
「大彪啊,你這是咋了?讓馬蜂蟄了?」一個不知情的老鄉好奇地問。
沈大彪滿頭冷汗,眼神飄忽,根本不敢跟陳大炮那雙像探照燈一樣的眼睛對視。
「啊……是……是馬蜂……不是,是走夜路。」
沈大彪支支吾吾,硬著頭皮撒謊,聲音虛得像蚊子哼哼:
「昨晚……昨晚喝多了,走夜路不小心,摔進那個……那個荊棘溝裡了。」
「哎喲,那可得小心啊。」
陳大炮一臉「關切」,聲音洪亮,恨不得讓半個供銷社的人都聽見。
「大彪兄弟,這老話說了,夜路走多了終究會遇上鬼。哪怕遇不上鬼,遇上個捕獸夾子、絕戶網啥的,也夠喝一壺的。」
說著,陳大炮又往前壓了半步,湊到沈大彪耳邊,用隻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幽幽說道:
「特別是那種帶倒刺的酸棗枝,紮進去容易,拔出來……是不是連皮帶肉的一塊扯啊?」
轟!
沈大彪的腦子裡像是有個雷炸了。
他知道!
這老東西全都知道!
昨晚那根本不是什麼運氣不好,那就是這老東西故意布的局!
沈大彪的腿開始打擺子,那張腫脹的臉瞬間變得慘白,連那紫紅色的傷口都顯得格外猙獰。
這時候。
一直沒說話的陳建鋒,轉動著輪椅,慢慢悠悠地滑了過來。
他那是標準的軍人坐姿,哪怕坐在輪椅上,腰桿也挺得筆直。
陳建鋒盯著沈大彪那雙穿著嶄新解放鞋的腳,突然冷笑了一聲。
「沈大哥,鞋不錯啊,新買的?」
沈大彪一愣,下意識地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腳。
「以後走路可得把鞋帶繫緊了。」
陳建鋒從兜裡掏出一盒火柴,「刺啦」一聲劃著名,點燃了嘴裡的煙。
他透過裊裊的煙霧,眼神如刀:
「別走著走著,落下一隻在人家灶坑裡。那玩意兒一旦燒起來,火苗子可是綠色的,味兒還衝,容易把我也給熏著。」
咣當!
這是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沈大彪徹底崩了。
鞋!
昨晚慌亂中跑丟的那隻鞋!
原來是被這爺倆撿去給燒了!
這不僅是銷毀證據,更是一種**裸的恐嚇——你在我家幹了什麼,留下了什麼,老子門兒清!老子不報警抓你,是因為老子有的是辦法慢慢玩死你!
巨大的恐懼瞬間淹沒了沈大彪。
在他眼裡,麵前這這一老一殘,簡直就是從地獄裡爬出來的黑白無常!
「我……我家裡還有事!我不買了!」
沈大彪發出一聲變了調的慘叫,連櫃檯上找回來的零錢都沒敢拿,捂著爛臉,像條喪家之犬一樣,帶著二狗和麻子奪路而逃。
那狼狽樣,活像身後有惡鬼在追。
「這孩子,咋這麼不經逗呢?」
陳大炮看著那三個落荒而逃的背影,撇了撇嘴,一臉的意猶未盡。
「行了,別看了。」
陳建鋒彈了彈菸灰,眼神恢復了平靜。
「爸,您這招『攻心為上』,比打他一頓還管用。我看這半個月,他是別想睡個安穩覺了。」
陳大炮嘿嘿一笑,推起輪椅:「走,送貨去。跟這種爛人置氣,犯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