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慘叫聲剛衝破喉嚨管,就被二狗硬生生給吞了回去。
腦子裡那根弦崩得死緊——這是偷東西!這一嗓子要是嚎出來,全大院的人都能聽見「抓賊」,到時候別說吃魚,他是要吃牢飯的! 【記住本站域名 藏書廣,.超實用 】
「唔!!!」
二狗死死抿著嘴,臉憋成了紫茄子,喉嚨裡發出瀕死野豬般的悶哼。
眼淚、鼻涕,瞬間決堤。
疼!真他孃的疼啊!
不是那種被針紮一下的疼,而是那種帶著倒須的鋼鉤子,硬生生把掌心裡的嫩肉給豁開了,鉤尖死死扣在神經上!
他本能地想甩手,想把這該死的鰻魚扔掉。
可是不行!
越甩,那倒刺掛得越深!
那條鰻魚就像是長在了他手上一樣,每一動一下,都像是有把鈍刀子在刮他的手骨,連著筋帶著肉,鑽心地扯!
「怎麼回事?二狗?」
牆頭上的沈大彪聽見動靜不對,這呼哧帶喘的,咋跟便秘似的?
他心想壞了,這孫子該不會是偷吃獨食噎著了吧?
「媽的,沒出息的東西!」
沈大彪罵了一句,雙手一撐,也翻了上來。
眼看二狗在那「手舞足蹈」,沈大彪急了,這可是這一帶最肥的一家,不能讓二狗獨吞了!
「給老子留點!」
他縱身一躍。
這一跳,勢大力沉。
「啪嗒。」
雙腳落地。
沈大彪剛想往前沖,腳踝突然傳來一陣極度陰損的阻力。
細鋼絲!
慣性讓他整個人像個失控的破麻袋,「轟」地一聲,不受控製地向前撲倒。
「臥槽……」
這兩個字還沒罵出口。
沈大彪的臉,就跟大地母親來了個親密接觸。
不。
準確地說,是跟那堆早就恭候多的野酸棗枝,來了個負距離接觸。
「噗嗤——」
那是尖刺紮進皮肉的悶響,聽著都牙酸。
沈大彪隻覺得整張臉,連同胸口、肚子,像是瞬間被幾百隻馬蜂同時蟄了一樣!
火辣辣的疼!
尤其是鼻尖和眼皮上,那幾根最硬的長刺,紮得最深!
「嗷——!!!」
沈大彪嘴巴張大到了極致,那一瞬間,他甚至看見了太奶在招手。
疼!太疼了!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咳!」
原本漆黑一片的堂屋裡,突然傳來一聲極重、極清晰的咳嗽聲。
緊接著。
「噹啷噹啷噹啷——」
一陣刺耳的鐵皮撞擊聲驟然響起!
那是陳大炮早就牽好的一根繩子,連著掛在房樑上的一排空罐頭盒子!
這聲音在寂靜的深夜,簡直就是索命的無常鈴!
沈大彪的魂兒都飛了!
醒了!
陳大炮醒了!
要是被陳大炮那個殺神抓住,腿給打斷都是輕的!
巨大的恐懼瞬間壓過了肉體的疼痛。
沈大彪死死地咬住自己的舌頭,用盡全身力氣,把那聲即將衝破喉嚨的慘叫,給硬生生嚥了回去!
「咕……」
他發出一聲像是被人掐住脖子的老公鴨叫聲,臉憋成了豬肝色,額頭上的青筋暴起,混著被刺紮出來的血珠子,看著猙獰無比。
疼啊!
真他媽疼啊!
可是不敢叫啊!
這纔是最絕望的!
堂屋裡。
「嗤——」
一根火柴被劃著名了。
橘黃色的火苗在黑暗中跳動,把窗戶紙映得透亮。
緊接著,一個高大魁梧的剪影投射在窗紙上。
那剪影慢條斯理地站起身,手裡似乎把玩著什麼東西,刀影被火光拉得老長,像要把窗戶給劈開。
「誰在外麵?」
陳大炮的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卻透著一股子從死人堆裡爬出來的陰森勁兒。
「正好,老子的刀……還沒見血呢。」
轟!
這句話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心理防線徹底崩塌!
二狗顧不上手還連著海鰻,甚至顧不上那海鰻有多重,瘋狂地往牆上爬,一邊爬一邊甩著手,血珠子甩得滿牆都是。
沈大彪更是連滾帶爬,硬生生把自己從荊棘叢裡「拔」了出來。
臉上掛著好幾根酸棗枝,晃晃悠悠像個刺蝟,他也不敢拔,甚至顧不上掉了一隻解放鞋,光著一隻腳,踩著雞屎就往牆頭上竄。
「快!快跑!」
「那是閻王爺!那是閻王爺啊!」
兩人屁滾尿流地翻過牆頭,落地時摔了個狗吃屎,爬起來連拉帶拽地拖起還在外麵放風發愣的麻子,一頭紮進了防風林。
那速度,這輩子都沒這麼快過。
院子裡,重新歸於死寂。
隻剩下那隻孤零零的解放鞋。
還有掛在魚鉤上,撕扯下來的一小塊帶著血肉的皮。
以及空氣中瀰漫的一股子令人作嘔的尿騷味。
陳建鋒坐在輪椅上,隔著窗縫,目瞪口呆地看著這一切。
從頭到尾。
父親甚至沒有走出房門一步。
就靠著幾根鋼絲,幾個魚鉤,幾根爛樹枝。
把這兩個平時在村裡橫著走、沒人敢惹的惡霸,收拾得像是喪家之犬!
這哪是防賊?
這簡直就是降維打擊!
「火柴滅了。」
陳大炮甩了甩手,那點火光消失,屋裡重新歸於黑暗,彷彿剛才的一切都沒發生過。
他沒出去追。
甚至懶得去看那一地的狼藉。
「建鋒啊。」
陳大炮的聲音在黑暗中響起,帶著一絲老貓戲弄耗子後的戲謔。
「去把那隻鞋撿回來。」
「扔灶坑裡,燒了。」
陳建鋒一愣:「燒了?爸,那不是證據嗎?咱們不報警?」
「報個屁警。」
陳大炮嗤笑一聲。
「這點傷,構不成入室搶劫,頂多算個盜竊未遂。抓進去關兩天就放出來了,還得被他們記恨一輩子,天天給你扔死耗子,噁心不死你。」
「那……」
「燒了。」
陳大炮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那片死寂的防風林。
「這種人,你得讓他疼。」
「疼到骨子裡,疼到做夢看見咱家大門都哆嗦,那才叫記性。」
「而且……」
陳大炮轉過身,拍了拍兒子的肩膀,語氣變得意味深長。
「明天早上。」
「我們去村裡溜達一圈。」
「咱們不說話,就看看。」
「看誰走路是一瘸一拐的。」
「看誰的手上,纏著紗布。」
「到時候,咱們沖他笑一下。」
陳大炮的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
「你說,他會不會嚇尿褲子?」
陳建鋒看著父親那張臉,隻覺得後背一陣發麻,但心裡卻湧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暢快。
這纔是真正的狠人。
殺人,還要誅心。
「懂了,爸。」
陳建鋒推著輪椅,撿起那隻還帶著溫熱腳汗臭味的解放鞋。
開啟灶坑門。
扔進去。
火焰騰地一下躥了起來,舔舐著膠鞋底,發出「滋滋」的聲響,冒出一股黑煙。
陳建鋒看著那團火,眼神逐漸變得銳利起來。
以前他在部隊,學的是保家衛國,是硬碰硬的衝鋒,是陽謀。
今晚,父親給他上了最生動的一課,這是社會生存的「陰謀論」。
這世道。
要想不被人吃,光有拳頭不夠。
還得有腦子。
還得比狼……更狠,更陰!
「行了,睡覺。」
陳大炮打了個哈欠,像是剛才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踢掉拖鞋上了炕。
「明天還得早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