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縣城賓館的房間又小又悶,鐘燕在地上來回踱步,皮鞋踩得地麵噔噔響,一臉火氣。
“真是不懂事。太不懂事了。”
她越想越氣,聲音都拔高了幾分,對著一旁的戴軍抱怨:“我們大老遠從城裡跑過來,跑到這麼個窮鄉僻壤找她,還不是為了她好,為了家裡好?結果她倒好,麵都不肯見就算了,還直接把你趕出來。”
鐘燕越說越委屈,也越說越惱:“我是她親姐,爸媽一把屎一把尿把她拉扯大,現在好不容易托人給她找條出路,她倒好,轉頭就跟我們對著乾。
我看她是在鄉下待傻了,心都野了,半點不念家裡的情分。”
戴軍坐在床邊,臉色也難看,悶聲抽著煙,一句話冇說,心裡卻把鐘寧和幫著鐘寧的人,都記恨上了。
但聽著鐘燕口口聲聲為妹妹好,心裡隻覺得違心又可笑。
當初媒人明明介紹的是鐘寧,兩家都已經口頭定下親事了,是鐘燕自己看上了他,哭著鬨著要把親事換過來。
他那時候就隱約知道,鐘寧在家裡是個最不受待見的老二。
上不被爸媽疼,下不被弟妹敬,夾在中間,什麼好處都輪不上,什麼委屈都得她受。
鐘燕搶了她的親事,家裡人也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隻當是鐘寧懂事,該讓著姐姐。
如今倒好,鐘燕為了逼鐘寧替家裡換回城名額,換弟弟的工作,又把他推出去,讓他去纏鐘寧,逼鐘寧嫁人。
戴軍掐滅煙,臉色陰沉。
他心裡跟明鏡似的,這哪裡是為妹妹好,分明是一家人,合起夥來要把鐘寧往死裡坑。
鐘燕還在喋喋不休,打算著第二天再去堵鐘寧,非要把人揪回來不可。
話音剛落,房門就被人敲響。
鐘燕皺著眉,他們在這裡冇有認識的人,唯一有可能的便是鐘寧。
想到這兒,她到門口警惕地問了一句:“是誰?”
“是我。”
是鐘寧的聲音。
門被開啟,鐘寧走了進來,眼神平靜地看向屋裡的兩人。
鐘燕顯然冇料到她會主動找上門,一時間竟忘了反應。
鐘寧冇多餘的寒暄,徑直走到兩人麵前,開門見山,“你們不用費勁去找我,我自己來了。”
房間基本不隔音,再加上鐘燕嗓門大,她剛纔在門口就把兩人的話聽了十成十。
鐘燕率先回過神,臉上的氣憤瞬間變成了得意,以為她是服軟了,當即揚著下巴開口:“算你識相,知道躲不過去,是不是想通了?”
鐘寧冇理會她的趾高氣揚,目光掃過兩人,提出自己的條件:“想讓我答應這門親事也可以,但我有兩個要求。”
“第一,我在這邊插隊這麼久,辦回城轉關係的手續,不是一天兩天能辦好的,需要一段時間,這段時間你們彆來逼我,也彆去鬨事。
第二,我身上一分錢都冇有,總不能空著手回城,也冇有路費回去,你們必須給我一筆路費。
再者,我是出嫁,按照規矩,家裡必須給我置辦嫁妝,不能讓我就這麼不明不白地嫁過去。”
她彷彿在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可字字句句都掐準了要害。
戴軍眉頭微挑,有些意外鐘寧的態度轉變,一時摸不透她心裡到底在打什麼主意。
鐘燕則是滿心都是妹妹終於妥協的喜悅,壓根冇細想她的用意,隻覺得這點要求不算什麼。
生怕她下一秒就反悔,忙不迭地點頭,語氣都急了幾分:“行行行,都依你,不就是路費和嫁妝嘛,這點小事還不好說。”
她心裡打著如意算盤,隻要鐘寧肯點頭嫁出去,家裡就能順利拿到弟弟的工作名額,還能把回城的事辦妥。
這點錢花得值當,至於嫁妝,隨便湊兩床被褥,找些舊衣裳糊弄過去就行,根本不算什麼。
“路費我立馬就讓爸寄過來,嫁妝也給你備著,保證不讓你委屈。”
鐘燕連忙補了一句,眼神裡滿是急切,“那你可不能再反悔,趕緊把這邊的事情處理好,跟我們回城把婚訂了。”
戴軍卻冇那麼容易輕信,他盯著鐘寧平靜無波的臉,總覺得事情冇這麼簡單。
眼前的鐘寧,和之前那個懦弱隱忍的模樣截然不同。
她眼神清亮,冇有半分不情願,反倒透著一股讓人捉摸不透的感覺,這絕不是輕易妥協該有的樣子。
他皺著眉開口,語氣帶著幾分懷疑:“你真的想通了?彆是耍什麼花樣。”
鐘寧抬眸看他,臉上冇有絲毫波瀾,語氣淡淡:“我能耍什麼花樣?在這兒插隊受苦,誰不想回城過好日子?你們給的條件擺在這,我冇必要跟自己過不去。”
她頓了頓,又刻意放緩語氣,添了一把火:“不過你們要是說話不算數,那這事兒就當我冇提,以後你們就算再來找我,我也絕不會再鬆口。”
鐘燕一聽,立刻瞪了戴軍一眼,埋怨他多事,連忙拍著胸脯保證:“放心,姐說話算話,絕對給你把路費和嫁妝都安排得妥妥噹噹,你就安心等著,哪兒也彆去。”
鐘寧看著兩人截然不同的反應,心底冷笑,臉上卻不動聲色,輕輕應了一聲。
“好,我等你們的訊息,但你們彆逼太緊,不然這事黃了,對誰都冇好處,對了,路費先給我。”
鐘燕心裡樂開了花,總算把鐘寧這塊硬骨頭啃下來了。
她懶得再跟鐘寧多撕巴一句,隻想趕緊把人敲定,早點回城。
家裡還有孩子等著,她一想到家裡那個厲害婆婆,心裡就不踏實,一刻也不想多待。
“行,你要路費是吧,我給你。”
鐘燕乾脆利落掏出錢,一把塞到鐘寧手裡,“錢拿著,你彆再耍花樣。我們還要趕緊回去,家裡一堆事,我不放心。”
鐘寧捏著手裡的錢,麵上不動聲色,隻淡淡點頭:“知道了,我辦好手續就回去。”
鐘燕冇看出她眼底的冷意,隻當是終於服軟,拉著戴軍就往外走:“走,我們先回去,彆耽誤了車。”
兩人匆匆離開。
鐘寧站在原地,看著手裡的路費,輕輕嗤笑一聲。
想拿這點錢就把她賣了?
這錢,她收下了。
但想讓她乖乖回去嫁人,做夢。
鐘燕心裡還暗自盤算著,反正這錢也不算白花。
等鐘寧真嫁了人,彩禮嫁妝回頭還不是都能落到她手裡,再分一部分給自家。
現在先把人穩住,把錢給出去,等鐘寧回城婚事一成,家裡的好處少不了她的。
這麼一想,她給錢才如此痛快,隻當是提前墊出去,早晚能連本帶利撈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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