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天前。
蘇小滿獨自一人在當鋪裡整理賬目,盤算著本月的盈虧。
下午,申時初。
當鋪的門簾突然被輕輕掀開。
一個四十多歲的男人走了進來,穿著一身普通灰布長衫,麵容普通,眼神卻異常沉穩。他手裡托著一個深藍色的布包袱,進門之後,二話不說,直接將包袱放在櫃檯上,緩緩解開。
裡麵,整整齊齊碼著十錠銀光閃閃的銀子。
十錠,齊齊整整,排成兩排,晃得人眼睛發花。
“當一個月。”男人開口,語氣平淡,“急用。”
蘇小滿常年打理當鋪,眼力不算頂尖,卻也不差。他拿起一錠銀子,先仔細檢視成色——白亮純正,不泛青,不發灰,是上等的官爐紋銀。
再聽聲音。
輕輕往櫃檯上一扔,“當”的一聲脆響,餘音悠長,乾淨利落。
最後,翻看銀子底部。
鑄造紋路細密規整,官爐印記清晰無誤。
再三確認,冇有任何問題。
“當多少?”蘇小滿心中一喜,這是一筆穩賺的生意。
“三百兩。”男人乾脆利落地說。
蘇小滿又拿起一錠銀子,反覆仔細查驗了一遍,依舊看不出半點破綻。
成色足,火候正,分量夠。
完全冇問題。
“成。”蘇小滿當即點頭,“月息三分,一個月後,連本帶利三百零九兩贖回。”
男人冇有半點異議,接過蘇小滿開好的當票,揣進懷裡,轉身便離開了當鋪,乾淨利落,冇有多留片刻。
蘇小滿將十錠銀子小心翼翼收進櫃檯暗格,心裡美滋滋的。
足不出戶,輕輕鬆鬆賺九兩銀子,這生意做得太順暢了。
他萬萬冇有想到,這僅僅是一個局的開始。
第二天。
同一個時辰,同一個男人,再次來到蘇記當鋪。
這一次,拿來了當銀五十兩。
依舊是一模一樣的成色,一模一樣的官爐銀錠。
蘇小滿冇有絲毫懷疑,痛快收下。
第三天。
男人又來了。
這一次,拿來了當銀一百兩。
前前後後,蘇小滿一共收下了三百兩假銀。
期間,他不是冇有過一絲疑慮。畢竟,一次性拿出這麼多銀子當錢的人,並不多見。可他一次次拿出銀子反覆查驗,敲、聽、看、摸,用儘了所有辦法,都看不出半點作假的痕跡。
漸漸地,那一絲疑慮,也被拋到了九霄雲外。
他徹底放心了。
直到第七天。
他拿著這些銀子,去錢莊兌換現錢,準備週轉生意。
錢莊掌櫃姓胡,和他父親是多年的舊識,從小看著蘇小滿長大,為人厚道實在。
胡掌櫃接過銀子,隻看了一眼,臉色瞬間就變了。
“小滿,你這銀子……”
“胡叔,怎麼了?”蘇小滿心頭猛地一跳,有種不祥的預感。
胡掌櫃冇有多說,直接將銀子遞迴給他,語氣凝重:“你自己仔細看,看斷口。”
蘇小滿雙手顫抖,接過銀子,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依舊看不出任何問題。
“你上次查驗時,敲開的缺口。”胡掌櫃指著銀子底部一個小小的缺口,“真紋銀的斷口,細密緊緻,這個……你再看。”
蘇小滿心臟猛地一沉。
他顫抖著拿起一把小錘子,對準銀子,狠狠一錘砸下。
“哢嚓。”
銀子應聲裂開。
裡麵,一片漆黑。
是鉛。
外表包著一層薄薄的銀皮,裡麵全部是鉛胎。
做得天衣無縫,足以以假亂真。
蘇小滿當場如遭雷擊,僵在原地,渾身冰冷,血液彷彿瞬間凝固。
他瘋了一般跑回當鋪,將所有收來的銀錠全部搬出來,一錘一錘砸開。
每一錠,都是鉛胎包銀。
三百兩銀子,換來的,隻是一堆毫無用處的鉛疙瘩。
他被騙了。
被騙得徹徹底底,傾家蕩產。
他發瘋一般四處尋找那個設局的男人,可對方就像人間蒸發一樣,無影無蹤,半點線索都冇有留下。
他跑去官府報官,官差例行公事登記立案,讓他回家等訊息。
兩天時間,度日如年。
訊息冇等到,債主卻先上門了。
那三百兩銀子,根本不是蘇小滿自己的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