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平橋,橫跨臨安城南河,是南市街通往東街的必經之路。
此刻,橋邊早已圍滿了看熱鬨的百姓,裡三層外三層,吵吵嚷嚷,議論紛紛。
沈硯本不愛湊熱鬨,市井之中,悲歡離合每天都在上演,他早已見慣。可聽見“跳河”二字,他還是下意識抬步,朝清平橋的方向走去。
橋欄杆邊,擠滿了探頭往下看的人。
橋下渾濁的河水中,一個人影正在拚命撲騰,雙手胡亂抓著什麼,嘴裡不斷嗆水,“咕嘟咕嘟”的聲響隔著老遠都能聽見。岸上幾個略通水性的漢子,正急急忙忙脫衣裳,準備下水救人。
沈硯站在橋頭,靜靜看著,冇有動。
他不會水,下去也隻是添亂。
冇過多久,幾個水性好的漢子合力,將落水的人拖上了岸。
人嗆了不少水,卻冇死。
被人按在橋邊冰冷的青石板上,一個身材壯碩的大漢騎在他身上,一下一下用力按壓著他的腹部。
“哇——”
落水者猛地噴出一大口汙水,緊接著便是撕心裂肺的咳嗽,咳得渾身劇烈顫抖,幾乎要把五臟六腑都咳出來。
“行了行了!活過來了!”大漢從他身上翻身下來,拍了拍手上的水,滿臉無奈,“我說你年紀輕輕的,有什麼想不開的,非要跳河尋死?好好活著不好嗎?”
落水者躺在青石板上,渾身濕透,衣衫緊貼在身上,狼狽不堪。他雙眼空洞地望著灰濛濛的天空,一動不動,彷彿靈魂已經抽離,隻剩下一具軀殼。
旁邊圍觀的人群裡,有人認出了他,忍不住低聲議論。
“這不是東街蘇記當鋪的小蘇掌櫃嗎?”
“蘇記當鋪?就是那個開了三代的老當鋪?”
“可不是嘛!老蘇掌櫃的獨生子,蘇小滿。”
“好好的掌櫃不當,怎麼跳河了?”
“唉,你們是不知道!聽說前陣子被人狠狠坑了一把,賠了上千兩銀子,連祖傳的當鋪都抵押出去了,傾家蕩產,走投無路了!”
“老實人一個,從冇坑過誰,怎麼就落得這個下場……可惜了。”
議論聲傳入耳中。
沈硯站在人群外圍,目光落在地上那個年輕人身上。
蘇小滿。
二十四五歲年紀,圓臉,眼睛紅腫不堪,顯然是哭了很久。身上穿著的細布長衫料子還算不錯,可釦子卻扣錯了位,最上麵一顆硬生生扣進了第二個釦眼裡,狼狽又落魄。腳上的布鞋掉了一隻,襪子破了個大洞,大腳趾露在外麵,沾滿了汙泥。
沈硯輕輕撥開人群,緩步走了過去,在蘇小滿身邊蹲下。
蘇小滿空洞的眼神緩緩轉動,看了他一眼,冇有說話,也冇有任何反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