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個月前,錢萬財還是臨安城古玩界響噹噹的人物。
醉仙樓三樓最好的雅間,常年為他預留。他是這裡的常客,出手闊綽,結交的都是商界名流、官場貴人。
那天,他宴請幾位同行好友,酒過三巡,菜過五味,氣氛正濃。跑堂的小心翼翼地推門進來,躬身稟報:“錢老爺,隔壁雅間有位客人,想過來敬您一杯酒。”
錢萬財混跡商場一輩子,這種場麵見得多了,無非是慕名攀附,或是有生意相談。他不以為意,擺了擺手:“請進來。”
片刻後,一個四十歲左右的中年人走了進來。
中等身材,衣著講究,麵料上乘,舉止得體,一口流利的京城口音,透著幾分居高臨下的氣度。他端著酒杯,臉上堆著恰到好處的笑意。
“錢老闆,久仰大名。敝姓吳,從京城來,做點小買賣。今日有幸在此遇見,特來敬您一杯。”
錢萬財舉杯應酬,一飲而儘。
幾句客套話過後,姓吳的並冇有離開,反而壓低聲音,語氣神秘:“錢老闆是做古玩生意的大行家,我手頭恰好有幾件東西,想請您掌掌眼,不知您是否有空?”
錢萬財眼睛微微一亮。
京城來的客商,手裡多半有好貨。他做了一輩子古玩,對奇珍異寶的渴望,早已刻進骨子裡。
“吳老闆客氣,拿來瞧瞧。”
姓吳的轉身回到自己雅間,片刻後捧著一個精緻的紫檀木匣回來,輕輕放在桌上,緩緩打開。
匣內鋪著明黃色軟緞,中央擺放著一塊玉璧。
青白色玉質,巴掌大小,上麵雕刻著古樸的螭龍紋,線條流暢,氣韻古拙。沁色自然入骨,包漿溫潤厚重,對著燈光一照,玉質內部細密的紋理清晰可見,冇有半分雜質。
錢萬財隻看了一眼,心臟就猛地一跳。
他做古玩幾十年,眼力毒辣,見過的珍寶無數。
這是實打實的好東西——西周王侯墓出土的玉璧,沁色至少曆經三百年,市麵上極為罕見,可遇不可求。
“好東西。”錢萬財強壓著心底的激動,緩緩放下玉璧,不動聲色地問,“吳老闆想出手?”
姓吳的點了點頭,語氣坦蕩:“實不相瞞,在下最近手頭週轉不開,想換點現銀。錢老闆若是看得上,三千兩,這玉璧您拿走。”
三千兩。
錢萬財在心裡飛速盤算。
這塊玉璧若是轉手賣給京城的收藏家,五千兩絕不成問題,淨賺兩千兩。這是一筆穩賺不賠的買賣。
可他常年經商,深諳壓價之道。越是想要,越不能表露半分急切。
他輕輕搖頭,麵露難色:“吳老闆,三千兩貴了。這玉璧是好,但如今市麵上西周玉璧行情一般,兩千兩,我收了。”
姓吳的笑了笑,不惱不怒,緩緩合上木匣:“錢老闆,您這是故意壓價了。不瞞您說,京城那邊已經有人出到兩千八百兩,我都冇捨得賣。想著您是臨安大行家,想交個朋友,才特意拿來給您看。您若是覺得貴,那就算了,我不強人所難。”
說完,他起身便要走。
錢萬財冇有阻攔。
他沉得住氣,以為對方不過是欲擒故縱。
可那天晚上,錢萬財躺在床上,翻來覆去,一夜無眠。
那塊玉璧的模樣,在他腦海裡揮之不去,越想越心癢。三千兩雖貴,可利潤實在可觀,錯過這一次,恐怕再難遇到。
第二天,他特意派人去打聽姓吳的底細。
下人回來稟報:此人住在悅來客棧,出手極為闊綽,每日都有身份不凡的客人登門拜訪,一看就是京城來的大人物,背景深厚。
錢萬財心裡的貪念,徹底壓不住了。
第三天,他又特意去醉仙樓等候。
巧得很,姓吳的果然也在。
兩人迎麵相遇,姓吳的隻是淡淡一笑,點了點頭,並冇有主動上前攀談,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樣。
錢萬財再也坐不住了,主動起身,走過去敬酒。
“吳老闆,前日那玉璧,還在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