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句話,輕描淡寫,卻像一道驚雷,炸在錢玉娘耳邊。
她愣住了,呆呆地看著沈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下一秒,她就要屈膝下跪,磕頭謝恩。
沈硯再次伸手攔住她,語氣淡漠:“彆跪。”
錢玉娘滿眼茫然,不懂他為何要幫自己。
“我管這事,不是可憐你爹。”沈硯聲音平靜,字字清晰,“按我們算門的規矩,貪者自尋死路,貪心不足,被騙是活該。若是他冇有一夜暴富的貪念,任憑彆人設下再大的局,也騙不到他頭上。”
錢玉娘低下頭,無言以對。
她知道,父親的下場,一半是彆人設局,一半,是自己作死。
“但是。”沈硯話鋒一轉,眼神驟然變冷,“柳三娘,破了底線。”
“什麼底線?”錢玉娘輕聲問。
“不趕儘殺絕。”沈硯一字一句,“她設局騙光你爹的錢財,是局,是你爹貪心應得的報應。可她勾結債主,逼債上門,還要把你一個清白姑娘賣入青樓抵債,這不是求財,是害命。”
錢玉娘渾身一顫,眼淚洶湧而出。
“你怎麼知道……”
“柳三孃的手段,我清楚。”沈硯淡淡道,“她設局,向來不光要錢,還要人。你爹欠的印子錢,債主本就是她的人。錢還不上,就拿女兒抵債,讓人家破人亡,還要斬草除根,這是她一貫的惡毒伎倆。”
趙泠氣得臉色漲紅,拍案而起:“我現在就去抓她!把她關進大牢,依法治罪!”
“抓不了。”沈硯淡淡開口。
“為什麼?!”趙泠怒聲質問。
“她背後有靠山。”沈硯語氣平靜,“你前腳把人抓進縣衙,後腳就會有人出麵把人保出去。她在官場的關係網,比你想象的更深,你手裡冇有確鑿證據,動不了她分毫。”
趙泠握緊拳頭,指節發白,滿心怒火無處發泄:“難道就這麼眼睜睜看著她作惡?看著錢姑娘被她逼死?”
沈硯看向她,忽然輕輕一笑,帶著幾分玩味:“你以前不是最討厭我這種耍手段的人嗎?怎麼現在,比我還要心急?”
趙泠瞪了他一眼,臉頰微微一紅,厲聲喝道:“少廢話!說正事!”
沈硯收起笑容,神色漸漸凝重。
他想起父親臨終前留下的算門三戒:
不騙孤苦老弱,不搶救命錢財;
不設死局,不趕儘殺絕;
不與貪官汙吏同流合汙。
柳三娘,破了第二條。
她要毀掉一個無辜少女的一生,要讓一個五歲的孩子無依無靠,這是徹頭徹尾的死局。
沈硯看向錢玉娘,語氣堅定:“我幫你們。但你記住,我救的是你和你弟弟,不是你爹的貪念。他欠下的債,是他的因果,隻是不該連累你們姐弟。”
錢玉娘拚命點頭,淚流滿麵,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沈硯轉身往外走。
趙泠立刻快步跟上:“去哪兒?”
“找蘇小滿。”沈硯腳步不停,“讓他放訊息。”
“放什麼訊息?”
沈硯停下腳步,回頭看向她,眼神深邃如夜:“就說,臨安城來了一位揚州大客商,手握良渚古玉重器,出價極高,隻求兌換西周王侯玉璧。”
趙泠微微一怔,瞬間恍然大悟:“你要釣柳三娘上鉤?”
“不是釣。”沈硯淡淡一笑,“是讓她自己,跳進局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