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後,趙泠終於從一堆雜亂無章的貨郎賬本裡,揪出了一條線。
周斷山,曾數次在深夜出城,去往臨安城外一處早已廢棄的山莊。
那地方她知道,傳聞鬨鬼,白日都無人敢靠近。
她不敢打草驚蛇,隻在山莊對麵的山坡上尋了個隱蔽處,遠遠觀望。
夜色如墨。
山莊裡卻並非死寂,反而燈火明滅,人影幢幢。一隊隊手持兵刃的護衛巡邏往來,那森嚴的陣仗,比縣衙大牢有過之而無不及。
這哪是什麼廢棄山莊,分明是一處秘密據點。
趙泠心頭微沉,正盤算著如何將訊息遞給沈硯,準備悄然撤離。
“趙捕快,好興致。”
一道冰涼中帶著三分譏誚的男聲,毫無征兆地從她身後響起。
那聲音不大,卻讓趙泠後頸的汗毛一根根倒豎起來,一股涼氣順著脊椎骨往上躥。
她慢慢轉過身。
月光下,周斷山負手而立,身後跟著幾名黑衣壯漢,那雙眼睛在夜裡,像是盯上獵物的狼。
他怎麼會在這裡?
趙泠腦中飛速運轉,麵上卻已換上一副公事公辦的模樣,抬手一揖:“周老闆說笑了。近來城西不太平,我奉命巡查,見此處偏僻,擔心藏匿歹人,這纔多看了幾眼。”
她這話說得滴水不漏,既解釋了行為,又點明瞭自己捕快的身份。
“哦?”周斷山踱步上前,皮笑肉不笑,“隻是多看幾眼?”
他每走一步,趙泠心裡的弦就繃緊一分。
突然,周斷山的視線頓住,直勾勾地落在她腰間。
“趙捕快這塊玉佩,倒是別緻得很。”
完了。
趙泠隻覺得一股涼意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那玉佩,正是沈硯交給她的信物。
周斷山眼神一變,那點虛偽的笑意蕩然無存,隻剩下毫不掩飾的審視與殺機。
“這玉佩,你從哪兒得來的?”
空氣彷彿被抽乾,周遭的蟲鳴都消失了。
隻要她答錯一個字,今天這片亂葬崗,就是她的葬身之地。
趙泠沉默了一瞬,反而鎮定了下來。
她緩緩抬手,將那塊玉佩解下,托在掌心,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談論天氣:“家母遺物,有些年頭了。怎麼,周老闆認得?”
她甚至還把玉佩往前遞了遞,一副“你請看”的坦蕩模樣。
她在賭。
賭周斷山就算認得這玉佩,也絕不敢在這裡,當著她這個“官差”的麵,直接承認這東西和他背後的勾當有關。
更賭他還不知道,她和沈硯已經搭上了線。
周斷山的目光死死釘在那玉佩上,眼底陰晴變幻,似乎在權衡什麼。
趙泠的心跳聲在耳邊擂鼓,但她的手,穩如磐石。
良久,周斷山忽然嗤笑一聲,那股逼人的氣勢也隨之收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