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之後。
城外土地廟。
這座小廟,早已荒廢多年,斷壁殘垣,破敗不堪。
正殿屋頂塌了一半,露天見光,泥塑的土地爺缺胳膊少腿,身上爬滿青苔,蛛網密佈。院子裡野草瘋長,半人多高,冷風一吹,沙沙作響,陰森淒涼。
午時剛過。
一輛簡陋的騾車,停在了土地廟門口。
車上下來三個人。
打頭的,正是那個設局騙錢的中年男人,今日換了一身體麵綢衫,頭髮梳得油光水滑,一副富商模樣。
跟在他身後的,是一個乾瘦老頭,穿著破舊長衫,手裡捧著一個精緻木匣,走路顫顫巍巍,看似弱不禁風。
最後麵,跟著一個三十歲左右的女人。
穿著素淨布衣,容貌秀麗,嘴角始終掛著一抹淺淺的笑,眼神卻異常銳利,不動聲色地掃視著四周,警惕十足。
此人,正是醉仙樓的真正主人——柳三娘。
江湖上最神秘莫測,手段最高明的設局高手之一。
蘇小滿早已按照約定,在廟裡等候。
他穿著一身沈硯特意為他準備的新綢衫,強裝鎮定,可手心全是冷汗,心臟狂跳不止,幾乎要從嗓子眼裡跳出來。
手裡緊緊抱著一個沉甸甸的包袱。
裡麵,是沈硯為他準備的“五千兩銀票”。
假的。
以假破假。
看見三人走進廟門,蘇小滿強壓下心中的恐懼,開口問道:“東西,帶來了?”
中年男人笑了笑,朝身後乾瘦老頭點了點頭。
老頭顫巍巍地將木匣放在香案上,輕輕開啟。
裡麵,躺著一塊碩大的玉璧。
蟠螭紋,深土沁,品相古樸,一看就像是剛從王侯大墓裡出土的稀世珍寶。
蘇小滿湊近一看,心臟狂跳,頭暈目眩。
他根本分不清真假。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廟外,突然響起一聲清冷厲喝——
“官府辦案!所有人,不許動!”
趙泠帶著五名精壯捕快,手持兵器,如猛虎下山一般,猛地衝了進來!
中年男人臉色瞬間劇變,一把抓起木匣,轉身就要逃跑!
乾瘦老頭嚇得雙腿一軟,直接癱坐在地上,渾身發抖。
唯有柳三娘,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臉上笑意不變,眼神冷靜,甚至帶著一絲玩味。
趙泠快步衝上前,一把按住木匣,厲聲喝道:“贓物在此!你們涉嫌製造假銀,設局詐騙,人贓並獲,還想狡辯?”
柳三娘輕輕一笑,聲音柔軟,卻字字清晰:“這位差爺,您弄錯了。我們不是來賣古玉的,我們是來買古玉的。”
趙泠一愣。
柳三娘抬手指向臉色慘白的蘇小滿,語氣從容:“是這位蘇掌櫃,主動找到我們,說他手裡有違禁的出土古玉,引誘我們來交易。我們是買家,他是賣家。犯法私賣文物的是他,不是我們。”
趙泠猛地轉頭,看向蘇小滿。
蘇小滿嚇得渾身發抖,張了張嘴,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百口莫辯。
局麵,瞬間反轉。
就在這危急關頭。
廟門口,緩緩走進一個人影。
青衫素衣,手持舊算尺,麵容清瘦,眼神平靜。
沈硯。
他緩步走進破廟,目光落在柳三娘身上,靜靜看了三息。
然後,緩緩開口,聲音清淡,卻字字如刀,刺破謊言。
“柳三娘,久仰大名。”
柳三娘臉上的笑容,第一次微微一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