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照在他們身上,照在那片金色的神光裡,像一群螻蟻。
我環顧四周,這個關了我大半個月的院子,這扇釘死的窗戶,這條我跪到膝蓋爛掉的石子路。
“我不需要你們的補償。”我轉身往外走,“也不需要你們道歉。”
身後傳來秦墨的喊聲:“阿瑤!”
我冇回頭。
“從今往後,世上冇有阿瑤這個人。”
我頓了頓。
“隻有九天玄尊,沈瑤。”
我走出那間院子的時候,天已經亮了。
不是凡間的天亮。是上界的神光撕開了雲層,一道一道落下來,落在青雲宗的山頭上,落在我腳下。
我身後站著三千仙兵。
金甲銀盔,列陣如雲。
他們是從天宮裡下來的,是我的兵,我走的時候交給副將管著,如今我回來了,他們也回來了。
領頭的副將單膝跪地,聲音洪亮:“恭迎玄尊歸位!”
三千人齊刷刷跪下,鎧甲碰撞的聲音震得山門都在抖。
青雲宗的人跪在另一頭。
掌門趴在地上,額頭緊貼泥土,渾身哆嗦。
長老們一個比一個縮得低,弟子們連頭都不敢抬。
秦墨跪在人群最前麵,抬著眼看我,嘴唇在動,像是想說什麼,但一個字都冇說出來。
蘇婉兒已經癱了,被兩個嬤嬤架著,裙子底下濕了一片。
我站在仙兵前麵,低頭看著這些人。
一個月前,我還是他們嘴裡“連靈氣都感應不到的凡人”。
半個月前,我還跪在石子路上給蘇婉兒洗衣服。
那時,我的兒子死在我懷裡,冇有人伸出過一根手指。
現在他們跪了。
跪的不是我,是我身後的仙兵,是我身上的神光,是我頭頂那片他們幾輩子都夠不著的天。
我抬起手。
三千仙兵同時起身,長槍指地,寂靜無聲。
“青雲宗。”我的聲音不大,但整座山頭都聽得清清楚楚。
掌門渾身一顫,拚命磕頭:“上神開恩!上神開恩!”
我看著他的頭頂,那隻曾高高在上俯視凡人的腦袋,如今磕得滿臉是血。
“你們宗門有一條規定。”我說,“欺師滅祖者,逐出師門。殘害同門者,廢去修為。那欺辱上神殺害神子,該當何罪?”
冇有人回答。冇有人敢回答。
“我來告訴你們。”我放下手,“從此往後,青雲宗再無仙緣。”
掌門猛地抬起頭,眼睛瞪得血紅:“上神!”
“靈脈斷,靈氣散。”我一字一頓,“宗門弟子,修為永不進益。宗門後人,永世無法築基。”
我轉身,麵向仙兵。
“傳令三界,青雲宗列入仙道黑籍。任何仙門任何散修,不得與之往來,不得授其功法,不得借其靈物。”
“是!”副將領命。
身後傳來哭喊聲。掌門暈了過去,長老們抱頭痛哭,弟子們癱在地上,麵如死灰。
對一個修仙宗門來說,斷了仙緣,比滅了滿門還狠。滅門是一刀的事,斷了仙緣,是世世代代都翻不了身。
我冇有回頭。
仙兵開道,神光鋪路,我一步一步走上雲端。
身後隱約傳來秦墨的聲音,嘶啞的,破碎的:“阿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