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都長街。
一方擂台之下,圍著眾多江湖人士,隻見台上插著一麵錦旗,繡著比武招親四個字。
又有一女一男打得十分熱鬧,前者是一名紅衣少女,十七八歲年紀,玉立亭亭,雖然臉有風塵之色,但明眸皓齒,容顏娟好。
後者是一名肥胖的老者,滿臉濃髯,鬍子大半斑白,年紀少說也有五十來歲。
便見紅衣少女舉手投足皆有法度,顯然武功不弱,肥胖老者不過是仗著年歲大,將一套外門功夫練得甚是精熟。
以至於拳腳沉雄,招招威猛,但終究是後力不濟。
雙方拆鬥二三十招,那肥胖老者便敗下陣來,被紅衣少女打得跌下擂台。
“讓開讓開,一些不長眼的狗才,連小王爺的駕都敢擋。”
就在這時,擂台下響起蠻橫無理的推搡聲,隻見擁擠的人群出現一條過道,一眾江湖高手和諸多健仆簇擁著一名年輕公子走來。
“比武招親?”慕墨白聲音清淡:
“就這麽生冷不忌,連半截身子入土的老家夥,都可以上擂台?”
一位腰粗膀闊,甚是魁梧,但背脊微駝,兩鬢花白,滿臉皺紋,神色間甚是愁苦的中年男子迅速走到擂台中央。
“公子誤會了,在下為小女的所設的比武招親,早已言明,凡在三十歲以下,尚未娶親,能勝小女一拳一腳者,即將小女許配於他。”
“哦,是嗎。”
慕墨白抬眸望著台上身穿一套粗布棉襖,衣褲上都打了補丁的中年男子,淡聲道:
“所以,你這是碰到不守規矩的無理之人?”
“不錯。”中年人抱拳行禮:
“在下姓穆名易,路經貴地,一不求名,二不為利,隻為小女年已及笄,尚未許得婆家,她曾許下一願,不望夫婿富貴,但願是個武藝超群的好漢,因此上鬥膽比武招親。”
慕墨白不鹹不淡地開口:
“你的確是鬥膽,沒有讓人能信守規矩的實力,也敢來什麽比武招親,更不太會為人父母,什麽時候武功的強弱,能跟品行掛鉤?”
“就算是武功練到江湖五絕程度,你敢說所謂的東邪、西毒,是響當當的大豪傑、大英雄?”
場上氣氛為之一寂,江湖五絕乃是世上習武之人所仰望的高峰,哪怕對他們之中有些人的品性不太敢恭維,但習武之人對他們卻是諱莫如深,不敢有任何得罪。
畢竟,都能叫出東邪、西毒名號的存在,能是什麽好人,別提還有一身縱橫江湖的武功,若是嘴上沒把門,就此漏了風出去,豈不是給自己找罪受。
卻見那貴公子打扮的青年無任何忌諱,繼續不輕不重的說道:
“也不知你究竟有沒有耳朵和眼睛,竟還任由這些下九流的江湖混混,對你的女兒評頭品足,乃至貧嘴取笑。”
“我方纔就在想,閣下如此明晃晃地將自家女兒的終身大事視為兒戲,莫非女兒是撿來的?”
“你......”穆易也就是楊鐵心沉聲道:
“我們父女隻是江湖草莽,在下更是初經寶地,自問沒有得罪過公子,為何要如此咄咄逼人?”
“咄咄逼人犯法嗎?”慕墨白語氣淡然:
“既知道自己是江湖草莽,那就該明白你們父女得罪不起我,若是不能清楚自己有幾斤幾兩,便會害人害己,說不定就會有橫死之禍。”
一旁的穆念慈蹙眉開口:
“公子,你究竟意欲何為?”
“難道你們父女還看不出,現在又碰到不把你們規矩放在眼裏的人。”慕墨白對著穆念慈輕嗤:
“你可知為何世家大戶,王公貴族出身,大多都風度翩翩?”
“何意?”
穆念慈剛開口,楊鐵心趕忙上前賠笑:
“看來是我們父女打攪了公子逛街的雅興,我們這就出城。”
他一邊說,一邊示意穆念慈去收錦旗和行囊,就想盡快離開,免得多生是非。
“你這人怎麽這樣!”一名身高膀闊,濃眉大眼的青年從人群中走出,一臉認真的道:
“他們在這比武招親,又沒礙到你什麽,你也沒比武的心思,為何反倒威逼恐嚇?”
慕墨白恍若未聞,眸光瞥向楊鐵心:
“你若就這麽走了,不怕在城外遇到一場突如其來的截殺,以致你家女兒被人擄走,從此為奴為婢,不得善終。”
此話一出,在場所有人一愣。
“大戶人家,可能缺大德,但不會失禮節,要不然怎會有衣冠禽獸之說。”慕墨白輕飄飄的道:
“這也是為何如我這等出身的人,通常都是一副風度翩翩的作態。”
郭靖難以理解的道:
“你和這位姑娘年貌相當,若是有心,自可來比武,怎麽卻生出截殺擄人的壞心思?”
“不是都說了,或許是因為缺大德!”慕墨白麵無表情道:
“一看你就是立誌成為英雄好漢的人,不如就由你護守他們出城,說不定能夠逃出生天。”
郭靖眉頭大皺:“你怎麽做壞人做的如此理所應當!”
“大抵是今生打生下來,就沒人教我該如何去做一個好人,我的所學所見,無不是**裸的弱肉強食之道。”慕墨白語氣平淡:
“兩個時辰內,你們要是能遠離中都城五百裏,我便手下留情,不拿你們當樂子玩,如何?”
“你......”
郭靖還想說些什麽,立馬被楊鐵心阻止,再低聲道:
“小兄弟,講不通理的,對於他們這種王孫公子,自己的開心,纔是頭等大事。”
說罷,也不想讓這位路見不平、為自己開言的年輕人,因為自己招惹上殺身之禍,立即便帶人走開。
慕墨白淡淡的望著三人漸行漸遠的身影,眸光一瞥,身邊的靈智上人和侯通海立刻跟上郭靖三人。
......
當天色逐漸黯淡,一直匆忙趕路的三人迴頭望去,便見還是有兩人在跟著。
“穆大叔,我們就算是跑斷腿,也不可能在兩個時辰內行五百裏,等會要是他們真打算動手,就由我把他們攔住,你和穆姑娘先走。”
“這如何能行!”楊鐵心擲地有聲的道:
“小兄弟出手相助,我們父女已經感激不盡,等會若是見機不妙,隻希望小兄弟能帶小女先行離去,就由我來拖住他們。”
“穆大叔,這不行的,我怎麽能眼睜睜的看你去拚命。”
郭靖說完,穆念慈急忙開口:
“義父,女兒更無法看你去捨命相搏,自己獨自逃生,等會還是我留下阻敵。”
不遠處的樹梢突然飄出一句話:
“我說你們就別在這互相爭了,要是那個人真打算動手,早在你們出城的時候,就會率先動手。”
緊接著躍下一個衣衫襤褸、身材瘦削的小乞丐,約莫十五六歲年紀,頭上歪戴著一頂黑黝黝的破皮帽,身上披有一件價值不菲的貂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