降龍掌精要之處,全在運勁發力,講究的是敵人愈強我更強,這一掌更不再是單一方向的剛猛,而是上下交征,陰陽互濟的磅礴巨力,掌力如同實質的銅牆鐵壁。
慕墨白下擊之勢不變,五指勁氣流轉,驟然一縮,似是將所有力量凝聚於一處,而空著的手並指如拈花,隔著丈許距離,對著洪七公合擊雙掌的樞紐處,輕輕一拂。
洪七公隻覺雙掌合擊的力道樞紐處,一股陰柔奇詭、細若遊絲卻堅韌無比的指力鑽入,讓他渾圓如意的掌力微微一滯,出現了一絲幾乎無法察覺的縫隙。
接著爪掌狠狠相碰,洪七公右臂衣袖“刺啦”一聲,被殘餘爪風撕開數道裂口,臂上肌膚出現數道血痕,卻是被《拈花指》的陰柔指力所幹擾,致使掌力未攀升至全盛。
他悶哼一聲,腳下“蹬蹬蹬”連退三步,每一步都在青磚上留下深深腳印,臉色一陣潮紅。
而慕墨白被剛猛無儔的降龍掌力震得淩空倒翻兩個筋鬥,落地時略顯踉蹌,連連退後幾步,呼吸一促,顯然也不怎麽好受。
但他又立時提氣而起,動如鬼魅,朝洪七公所站位置掠去。
洪七公深吸一口氣,強壓下翻騰的氣血,將畢生功力提至巔峰,降龍十八掌一招招施展開來。
隻見他所發掌力剛勁與柔勁混而為一,輕重剛柔隨心所欲,不愧是天下無雙的降龍掌法。
無論慕墨白如何花樣百出,千變萬化,洪七公隻是把《降龍十八掌》連環往複、一遍又一遍地使出,就使他不能逼近半步。
在場絕大多數的人都看得眼花繚亂,瞧著掌風呼嘯,龍吟陣陣,忍不住想但凡自己捲入掌風邊緣,都會落得個筋斷骨折下場。
七八十迴合後,血腥味逐漸散開,激鬥的兩人均已負傷。
黃蓉見狀,不禁問道:
“爹爹,你覺得他們誰能勝?”
黃藥師神色凝重:
“七兄的武功絕不亞於我,我本以為隨王重陽離世,自己的武功當屬天下第一,沒想到......”
他語氣微頓,再道:
“至於這小子,一身武功駁雜詭異到了極點,剛猛時如金剛降世,迅捷時如鬼魅瞬移,指力陰柔刁鑽,爪功狠辣破堅。”
“還練有一身爐火純青的拳腳功夫,更兼那一身醇厚得不像話的內力,明明年紀輕輕,卻彷彿是苦修了數十年的高手,偏偏運轉起來又帶著一股子決絕慘烈的殺伐之氣,全然不顧自身損傷,隻求斃敵。”
“哪怕是依仗一身橫練功夫,終究有罩門,他卻是渾然不顧,情願來個傷敵一千,自損八百。”
“若是這麽繼續下去,七兄怕是敗多勝少。”
與此同時,就見慕墨白頭戴的鬥笠早已被打爛,外罩的暗藍衣袍也破爛不堪,他索性撕掉外袍,甚是痛快地道:
“不夠不夠,久聞東邪大名,今日正想賜教。”
卻見他以《龍爪手》運《拈花指》,以五指開合施展的《拈花指》,竟生出一股擒龍控鶴之力,對著船頭上黃蓉一控。
一旁的黃藥師立刻一揮衣袖,將自家女兒護在身後,再彈出一股指力,擊潰那即將臨身的勁力。
“好猖狂,既非要引我動手,那不妨看你究竟能撐到何時!”
一道身影無聲無息從船頭落下,對著慕墨白揮動雙臂,頓時四麵八方都顯現掌影。
這些掌影或五虛一實,或八虛一實,就如桃林中狂風忽起,萬花齊落一般,妙在姿態飄逸,宛若翩翩起舞。
慕墨白則用穩實剛猛的拳法應對,招數神妙無方,拳力籠罩之下,委實威不可當,不斷消弭重重疊疊的掌影。
“《大伏魔拳》!你還學了《九陰真經》上的武功!”
“你該不會真把這門武功當成自家之物?”慕墨白一邊以拳勁護身,力抗黃藥師和洪七公,一邊開口:
“我要是沒記錯的話,《九陰真經》屬於全真教,而我恰好也算是學自全真。”
“是以我從梅師父那裏學到《九陰真經》下卷的功夫,這不就叫物歸原主嗎!”
洪七公一式‘雙龍取水’,雙掌齊發,猛擊慕墨白後腰之時,開口道:
“小子,你還在不斷挑釁,當真是不怕死!”
“何須多慮盈虧事,人生小滿勝萬全。”慕墨白語氣平淡:
“於廝殺之中得見生死,我樂意至極!”
他語氣雖淡,但招式愈發狠辣,倏地雙臂後振如鷹隼蓄勢,五指成爪撕扯空氣,發出刺耳裂帛聲,緊接著五指並攏如刀,指尖聚氣成線。
洪七公一生經曆惡戰無數,應變神速無比,腰肢奇異一扭,迴身就是一掌威力最盛的‘亢龍有悔’!
慕墨白不躲不避,空門大開,就讓胸口結結實實的扛下這一掌,而他的手刀更已插入洪七公肩胛。
兩人立時都被對方的勁力震得向後退,一人屈膝半跪,麵具之下,下頜流淌出絲絲鮮血,另一人忍痛點住穴道止血。
黃蓉瞧見洪七公受傷,心中一動,從船頭躍下,跑到他的身邊,拿出一個小玉瓶。
“七公,你這傷勢不輕,快來服用我爹爹所製的九花玉露丸。”
正當黃蓉給洪七公服藥療傷之際,慕墨白再度發難,不顧橫練之身被降龍掌力徹底打破,左手五指彎曲如鉤,淩空向著黃藥師遙遙一抓。
兩三丈開外的黃藥師當即拇指與食指扣起,餘下三指略張,手指如一枝蘭花般伸出,將那股吸附力打散。
慕墨白趁勢起身進招,手作拈花之姿,連彈十多下。
黃藥師足底一震,諸多碎石顯於麵前,再在呼吸之間,將碎石彈射而出。
隨即響起一道又一道破空之聲,那無比陰柔的拈花指力皆被化去。
他瞧慕墨白還不肯罷休,真正開始動真格,指法和掌法齊出,一會兒指化為掌,一會兒掌化為指。
便見掌來時如落英繽紛,拂指處若春蘭葳蕤,不但招招淩厲,而且豐姿端麗。
慕墨白先是左手使《摧堅神爪》應對,然後又用《龍爪手》進招,最後掌、拳、指齊出。
黃藥師越打越是暗自心驚,沒想到麵前這位好戰成狂的年輕人,身上的傷勢愈重,攻勢卻愈發兇狠淩厲,且打出的武功招式還愈加精湛老辣。
自家所創的武功招數繁複奇幻,虛招多過實招數倍,他卻逐步展現神而明之的能力,總能第一時間看穿,再以最小的代價化解,或避開自己的致命殺招,並以更刁鑽、更狠毒的方式還以顏色。
更可怕的是那股極為純粹,不為外物所動的意誌。
旋即,黃藥師招式一變,《落英神劍掌》與《旋風掃葉腿》齊施,使出‘狂風絕技’,頓時像是打出六掌六腳,如旋風狂舞的六招之中,慕墨白始終攻守有道,但馬上又迎六招,招數也愈來愈快,威力更是愈發驚人。
慕墨白對此,忽地縱聲長嘯,一下子使黃藥師攻勢一緩,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跟他互換一掌。
一人打出《摧心掌》,一人打出《劈空掌》。
隻見慕墨白徑直被一道劈空掌力擊飛的同時,黃藥師胸口也受了一掌,以致整個人也飛了出去。
“爹爹!”
“楊康!”
黃蓉和穆念慈分別奔向黃藥師和慕墨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