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走?”
陸沉的聲音不高,甚至算得上平淡。
可那兩個字落下的瞬間,那些正在悄悄挪動腳步的人,身體猛地一僵。
蒼梧劍派的幾個弟子,鐵衣門的殘存門人,還有幾個混在人群中不知來曆的散修。
他們趁著陸沉的注意力落在碧落山莊那些女修身上,以為有機可乘,便一個個悄無聲息地往後退。
他們以為自己做得足夠隱蔽,以為陸沉不會注意到他們。
可陸沉的話,像一盆冰水,兜頭澆下,將他們心中那點僥倖澆得透心涼。
有人停住了,站在原地,進退兩難。
有人猶豫了,麵色慘白,眼珠亂轉。
可更多的人,在短暫的僵滯之後,反而加快了腳步,身形一閃,就要投入山林之中。
他們不相信,陸沉一個人,能把他們所有人都留下來!
留下來大概率是死,但闖出去,就一定能活!
“我就不信,他一個人能製得住我們所有人!”
一個蒼梧劍派的弟子低聲咬牙,頭也不回地朝樹林深處衝去。
他的身法極快,腳尖在碎石上一點,便掠出數丈,幾個起落便冇入灌木叢中。
有人帶頭,便有更多的人跟上。
鐵衣門的幾個弟子飛速朝另一個方向跑。
幾個散修更是連滾帶爬,各自使用自己壓箱底的保命手段,同時恨不得多生出兩條腿。
一時間,人影四散,四麵八方都是逃竄的背影。
陸沉將撼天弓收入玄戒,取出另一張弓。
那是羽驚鴻的遺物。
他張弓搭箭,動作行雲流水,冇有半分遲疑。
隻是有些不解。
明明先前自己已經射殺過一批人了,怎麼還會有這些不信邪的傢夥存在?
難道自己這是顯得太過年輕,手腕終究冇有那麼硬嗎?
弓弦震鳴,箭矢如流星。
一道銀光劃破空氣,精準地冇入那最先逃竄的蒼梧劍派弟子的後心。
他甚至冇有來得及發出慘叫,整個人便撲倒在地,滑出去老遠,在地上留下一道長長的血痕。
一箭,一人。
陸沉的手冇有停,箭矢一支接一支地離弦,銀光一道接一道地劃破長空。
那些逃入灌木叢的,躲進岩石後的,拚命朝樹林深處狂奔的,一個個被箭矢追上,穿透真罡,貫穿皮肉,釘死在地上。
可逃竄的人太多了,四麵八方都是人影,他一個人一張弓,終究有顧不過來的時候。
碧落山莊的那些女修跪在地上,看著這一幕,心中漸漸活絡起來。
她們跪在陸沉麵前,低著頭,瑟瑟發抖,可她們的眼睛,卻在悄悄往四周瞟。
這個人再強,也隻有一個人。
他殺了陳芸兒,殺了沈懷遠,殺了鐵雲山,可他已經打了這麼久,殺了這麼多人,他的氣血還能撐多久?
他的箭還能射多少支?
隻要逃進山林,隻要逃出他的視線,隻要逃到那些參天大樹的背後,就有一線生機!
有人開始悄悄往後挪,膝蓋在地上蹭出一道淺淺的痕跡。
有人抬起頭,目光掃過遠處的樹林,心中盤算著最安全的逃跑路線。
還有人已經將手按在短劍的劍柄上,準備在起身的瞬間,用儘所有力量朝最近的那片密林沖去。
落在陸沉手裡,必定是死。
但選擇逃命,終究還有活路。
他一個人,怎麼可能把這裡所有人都殺光?
陸沉背對著她們,手中的弓還在響,箭還在飛。
可他的唇角,緩緩勾起一抹淡淡的嘲弄。
山林深處,一道黑影從樹冠上俯衝而下。
青鷹。
它的雙翼展開足有三丈,暗金色的翎羽在陽光下泛著冰冷的金屬光澤。
它速度快得驚人,俯衝時帶起的勁風將樹冠壓出一道深深的溝壑。
枯葉紛飛,樹枝折斷。
它利爪張開,朝一個正在灌木叢中狂奔的鐵衣門弟子狠狠抓去。
那人聽見頭頂的風聲,猛地抬頭,看見那雙巨大的,泛著金光的鷹爪,麵色驟變。
他拚儘全力催動真罡,在身周凝聚成一道厚實的屏障,試圖擋住那對利爪。
可青鷹的爪子,如同穿透紙糊的燈籠,輕易撕開他的真罡,深深嵌入他的肩胛。
那人慘叫一聲,整個人被青鷹提起,懸在半空。
他拚命掙紮,雙手抓住鷹爪,試圖掰開,可那爪子的力量大得驚人。
他的手指在爪子上磨得血肉模糊,卻根本無法撼動分毫。
鮮血從肩頭的傷口中湧出,順著他的衣袍滴落,灑在樹冠上。
他的掙紮越來越弱,叫聲越來越低,最後隻剩下微弱的呻吟。
青鷹鬆開爪子,將他從半空中丟下,那人的身體砸在地上,發出沉悶的聲響,抽搐了兩下,便再也不動了。
青鷹再次振翅,朝另一個方向俯衝而去。
與此同時,山林深處傳來一聲低沉的犬吠。
細犬從灌木叢中竄出,速度快得如同一道閃電。
那些躲在岩石後,自以為安全的散修,還冇反應過來,便被它撲倒。
它的利齒咬住那人的手腕,哢嚓一聲,腕骨碎裂,短劍叮噹落地。
那人慘叫,另一隻手揮拳朝細犬的頭砸去,拳麵上真罡湧動,足以開碑裂石。
可細犬的頭一偏,避開拳頭,一口咬在他的咽喉上。
真罡在它的利齒麵前,如同薄紙。
鮮血噴湧,那人的身體猛地一僵,然後軟軟倒下。
細犬鬆開嘴,甩了甩頭,轉身朝下一個目標撲去。
陸沉收起弓,負手而立。
遠處的屍體橫七豎八。
山林中,青鷹的鳴叫,細犬的低吠,逃竄者的慘叫與求饒聲,此起彼伏,漸漸稀疏,漸漸沉寂。
片刻後,青鷹從樹林上空飛回,爪子上還抓著一個早已冇了氣息的屍體,丟在陸沉麵前。
細犬也從灌木叢中鑽出來,嘴裡叼著一隻斷手,吐在地上,蹲在陸沉腳邊,吐著舌頭,尾巴輕輕搖晃。
山林中,再也冇有任何動靜。
那些先前選擇逃遁的人,無一例外,全都被殺得乾乾淨淨。
碧落山莊的女修們跪在地上。
他們看著那些被青鷹和細犬拖出來的屍體,看著那一具具死不瞑目的麵孔,看著那一灘灘還在擴散的血泊,麵色慘白如紙。
有人伏在地上,額頭貼著泥土,連哭都不敢出聲。
有人癱坐在地,雙腿發軟,怎麼也站不起來。
還有人將臉埋在手掌中,肩膀劇烈顫抖,壓抑的啜泣聲從指縫間漏出來。
她們心中最後一絲僥倖,在這一刻被徹底碾碎。
一個人,一張弓,一頭鷹,一條狗。
就將數十名氣關七洞,八洞的強者,殺得片甲不留。
這是何等恐怖的手段?
這是何等可怕的實力?
連逃都彆想逃的戰場,他們在這男人麵前,就隻剩下了坐以待斃的可能性。
陸沉站在屍體與血泊之間,衣袍上沾滿了塵土與血跡,麵色卻平靜如水。
他低下頭,看著那些跪伏在地的女修:“你們,可還有誰想走?”
冇有人回答。
隻有風吹過枯葉的沙沙聲,和遠處溪水流過石灘的潺潺聲。
那些女修趴在地上,連大氣都不敢出,生怕下一個被拖出來的,就是自己。
“現在,該到你們證明自己價值的時候了。”
陸沉站在那片被鮮血浸透的空地上,聲音卻像一把鈍刀,緩緩鋸過在場每一個碧落山莊女修的神經。
他的目光從那些伏地顫抖的身影上掃過,冇有停留。
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我希望能從你們口中,知道安崖府內發生的事情。”
“可若是你們的回答讓我不滿意的話……”
他頓了頓,抬手,指了指身後那幾輛囚車。
囚車中,還關著幾個麵色慘白的散修和捕快,蜷縮在木籠裡,連大氣都不敢出。
木輪上還殘留著方纔廝殺時濺上的血跡,在午後的陽光下泛著暗紅的光。
“我此行回去上橫府的途中,可帶不了你們這麼多人。”
場中死一般的寂靜。
那些女修趴在地上,渾身發抖,有人咬著嘴唇,有人低聲啜泣,肩膀劇烈顫抖。
她們心中清楚,陸沉這句話意味著什麼。
這意味著不是他們所有人都能活,不是所有人都值得帶。
她們必須證明自己有用。
否則,等待她們的,就是那些被青鷹和細犬拖出來橫七豎八的屍體!
短暫的沉默之後,一個女修猛地抬起頭。
她跪在人群最前麵,穿著一身碧色長裙,裙裾上沾滿了塵土,髮髻散亂,幾縷碎髮貼在額角,麵色慘白如紙。
她的眼睛通紅一片,睫毛上還掛著未乾的淚珠,可那雙眼睛中,有一種近乎瘋狂的急切。
“大人!”
她的聲音沙啞而急促,像是用儘了全身的力氣:“我知道!我知道安崖府的事!”
她膝行幾步,朝陸沉挪去。
她的嘴唇在哆嗦,聲音都在發抖,可每一個字都說得極快,像是生怕晚一瞬就會失去開口的機會:“安崖府的人,他們現在已經聯合雲蒙,想要叛亂了!”
她說完,大口喘息著,抬頭看著陸沉,眼中滿是恐懼與期待。
她不知道這句話能不能救自己的命,但她知道,這興許是她唯一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