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餘時光,在靜室中悄然流逝。
陸沉盤坐於蒲團之上,周身氣息內斂,如同一塊沉入深潭的頑石。
若非偶爾微微起伏的胸膛,幾乎要讓人以為這是一尊雕塑。
他的麵前,堆著小半人高的書卷。
那是謝星河這些年積攢的私藏。
拳經、刀譜、身法、內功,包羅萬象。
這些日子,他一本接一本地翻閱,一本接一本地參悟,將其中精要盡數吸納。
熔鑄百經。
這四個字,說來簡單,做起來卻難如登天。
所謂熔鑄,不是簡單地修鍊多門功法,而是要將這些功法的精髓盡數理解、消化,最終融為一爐,化為自身武道的一部分。
這需要對武道有極深的領悟,需要對每一門功法都有透徹的理解,更需要將這些看似龐雜、甚至相互矛盾的東西,有機地整合在一起。
尋常武者,能精通兩三門功法,便已是難得。
而熔鑄百經,意味著要將數十門,上百門功法的精要盡數納入己身。
這不是苦修能成的事。
這需要天賦,需要悟性,需要對武道本質的深刻洞察。
陸沉有萬法通悟作為根基,任何功法到他麵前,修鍊速度都遠超常人。
但即便如此,他也足足耗費了一個多月,才接連突破,將龍象般若功推至第八重。
第八重!
龍象般若功修鍊到這一步,已是常人難以企及的境界。
每一拳轟出,都蘊含著龍象巨力。
每一次吐納,都能引動氣血如潮。
這門功法越到後期,提升越是艱難,但每提升一重,帶來的蛻變也越是驚人。
而隨著龍象般若功的突破,他對武道的理解,也達到了一個新的高度。
那些曾經晦澀的關竅,如今豁然開朗。
那些曾經模糊的感悟,如今清晰如畫。
熔鑄百經的過程,不僅是在積累力量,更是在給自己查缺補漏,讓自身的武道體係更加圓滿。
最明顯的,是輕身功法。
陸沉以往與人交手,從來都是勇猛精進、正麵碾壓,很少需要騰挪閃避。
但這不代表輕身功法不重要。
恰恰相反,身法是武道不可或缺的一環,隻是他此前一直沒有精力去補足。
如今,藉助謝星河的藏書,他將這門短板徹底補齊。
現在的他,進可如猛虎下山,退如驚鴻掠影,再無破綻。
陸沉緩緩睜開眼,低頭看向自己的雙手。
他輕輕握拳。
沒有動用任何氣血,隻是純粹的筋肉之力。
但五指收攏的瞬間,掌心的空氣依舊被捏出一聲輕微的爆鳴,一縷白煙從指縫間溢位。
體內,那股如同汪洋般的氣血,被八重金剛功牢牢鎖死,絲毫不會外泄。
而一旦放開壓製,那股力量便會如同決堤的洪水,瞬間傾瀉而出。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自己現在的力量,比月餘之前又強橫了一大截。
龍象般若功第八重,加上降龍伏虎神通第二重,再加上八重金剛功的加持。
諸多力量疊加之下,單論力量的純粹與狂暴,他恐怕比許多宗師還要恐怖!
當然,力量不是一切。
宗師之所以為宗師,在於他們將自身力量與武道意誌熔鑄一體,舉手投足間都能引動天地之力加持。
那是質的不同,而非單純量的差距。
但陸沉有信心。
若再遇到血丹宗師,他無需藉助撼天弓,也無需旁人相助,僅憑這雙拳頭,便能與之一戰。
若是能將掌心雷徹底修成,融入拳法之中,他甚至有把握正麵碾壓那些靠丹藥堆出來的普通宗師!
掌心雷……
他眉頭微皺。
這門雷法,自玉清真人傳授以來,他一直未能真正修成。
不是悟性不夠,而是沒有合適的修鍊環境。
掌心雷需要引動天地雷霆之氣,需要以身試雷、以心感雷,需要在雷雨交加之時,一次次與天威抗衡。
道城之中,怎麼可能有這種條件?
還有陰神法身。
玉清真人傳下的日月法身同修之法,他早已銘記於心,卻始終未能真正邁出那一步。
陰神修行,同樣需要特殊的環境。
或是月華最盛之地,或是大日當空之時,或是在天地氣機交匯之所。
道城雖好,卻不是修鍊這些的地方。
更麻煩的是,如今的道城,已經到處都是探子。
玄教的人,大公子的人,還有其他各方勢力的眼線,如同暗處的毒蛇,日夜窺伺著他的一舉一動。
他隻要邁出侯府大門,便會被人盯上。
隻要離開道城,訊息便會立刻傳遍有心人的耳朵。
恐怕也差不多是時候該出去走一趟了。
這個念頭,在他心中盤旋已久。
……
侯府前廳,竺無雙坐在客座,聽完陸沉的話,沉默了片刻。
她前些日子剛從青州回來。
青州的賑災事宜已基本收尾,錦衣衛那邊給了她不少好處,她趁著這個機會修養了一段時日,傷勢已經大好。
此刻她一身勁裝,腰懸軟劍,麵色紅潤,精氣神比秋山之下強了太多。
但此刻,她的眉頭卻微微蹙起。
“你確定要出去?”
她看向陸沉,語氣中帶著幾分擔憂:“現在外麵可不太平。”
“玄教的人已經放話要你的命,大公子那邊的人也在蠢蠢欲動,還有那些想渾水摸魚的江湖散修……你隻要離開道城,立刻就會成為眾矢之的。”
陸沉點了點頭,麵色平靜:“我知道。”
竺無雙看著他,等他的下文。
陸沉繼續道:“但我不可能一輩子留在道城,他們也不可能一直給我修行的機會。”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向外麵那陰沉沉的天色:“與其一直蟄伏等待,不如主動給他們一個機會。”
竺無雙眉頭皺得更緊:“你這是在拿自己當誘餌?”
陸沉沒有否認。
“是誘餌,也是機會。”
他轉過身,看向竺無雙:“現在我在明,他們在暗。”
“時間越長,他們準備得越充分,佈下的網越密。”
“與其等他們佈置妥當再來收網,不如現在就出去,逼他們出手。”
他頓了頓,目光深邃:“隻要他們動了,就會露出破綻。”
“隻要露出破綻,我就能看清,到底是誰在針對我,誰想要我的命。”
“等弄清楚這些,破局起來,反倒更容易。”
竺無雙沉默良久。
她知道陸沉說得有道理。
被動防禦,永遠是最被動的選擇。
主動出擊,纔有可能打破僵局。
但她也知道,這其中的風險有多大。
“你想好了?”
她問。
陸沉點了點頭。
“想好了。”
窗外,一陣風吹過,捲起院中的落葉。
天色愈發陰沉,彷彿在醞釀一場大雨。
竺無雙深吸一口氣,站起身來。
“好。既然你決定了,那我陪你。”
她看向陸沉,那雙眸子中,隻有一股堅定的戰意:
“我倒要看看,那些藏在暗處的鼠輩,到底有多少斤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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