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沐王府小公子府上,同樣有一場關於陸沉的討論正在進行。
小公子沐晨風,生得眉清目秀,一派溫文爾雅的氣度。
他自幼體弱,不喜武鬥,卻對佛法有著異乎尋常的癡迷。
及冠之後,更是常在府中設壇講經,與一乾僧人談禪論道。
此刻,他正坐在靜室之中,閉目撚珠,麵前一爐檀香裊裊升起,將整個房間籠罩在一片朦朧的煙氣之中。
靜室不大,四麵白牆,陳設極簡。
除了一張矮幾、一個蒲團、一爐香之外,再無他物。
但此刻,矮幾兩側卻坐著七八個人,或著僧袍,或穿勁裝,將這不大的空間擠得滿滿當當。
爭論已經持續了有一盞茶的工夫。
“貧僧以為,此事與我等無關。”
說話的是一個身披灰色僧袍的老和尚,法號圓覺,乃小公子最信重的禪修之一。
他生得慈眉善目,手持一串沉香木念珠,說話時語速極慢,每個字都彷彿要掂量三分。
他身邊坐著另外兩個僧人,皆是禪教中人,此刻都微微點頭,顯然贊同圓覺的看法。
“那陸沉雖出身巡山司,卻從未入府拜見過公子。他不來,便是不認。既不認,便非我輩中人。非我輩中人,何必理會?”
圓覺撚著念珠,慢條斯理地繼續道:“更何況,禪門講求緣法。”
“緣至則聚,緣盡則散。”
“他既與玄教結下死仇,便是他的緣法。”
“若他與我等有緣,自會來尋,若無緣,強求也無用。”
“此事,我等隻需靜觀其變便好。”
他對麵坐著的一個中年漢子聞言,眉頭頓時皺了起來。
這漢子姓趙名橫,江湖人稱“鐵槍趙橫”,是小公子麾下江湖人士的首領。
他生得濃眉大眼,虎背熊腰,一雙手掌骨節粗大,一看便是橫練功夫極深的猛人。
趙橫身後還坐著三四個人,皆是江湖上有頭有臉的人物,此刻一個個麵色各異,顯然對圓覺的話不以為然。
“大師這話,我就不愛聽了。”
趙橫開口,聲音洪亮,震得靜室中嗡嗡作響。
他瞥了一眼圓覺,語氣中帶著幾分不客氣:“什麼緣法不緣法的,我老趙聽不懂。”
“我隻知道,那陸沉殺了玄教的人,殺的還是玄妙真。”
“那女人我可聽說過,在玄教年輕一輩裡,算是有些分量的。”
他頓了頓,繼續道:“玄教那幫牛鼻子,平日裏跟咱們公子的人不對付,這是明擺著的事。”
“大公子那邊靠著玄教撐腰,沒少給咱們使絆子。”
“現在有人殺了他們的人,那就是在抽他們的臉,敵人的敵人,那就是朋友。”
他身後一個精瘦的漢子附和道:“趙大哥說得對!管他什麼緣法不緣法,能打擊玄教就是好事。”
“那陸沉既然跟玄教結了死仇,日後必定被玄教追殺。”
“若他撐不住了,來求咱們,咱們收了他,豈不是平白得一個打手?”
另一個年紀稍長的江湖人捋著鬍鬚,沉吟道:“不止如此。”
“諸位別忘了,那陸沉可是出身巡山司的。”
“巡山司,那是小公子的手筆。雖說他從未入府拜見,但名義上,他確實算是咱們這條線上的人。”
他看向圓覺,語氣委婉:“大師,貧道以為,這時候若能將他招攬過來,一來能壯大咱們的聲勢,二來也能讓大公子那邊添堵。”
“玄教跟他不死不休,他沒得選。咱們隻需伸一伸手,他便感恩戴德,日後必為公子所用。”
圓覺撚著念珠,麵色不變,依舊那副雲淡風輕的模樣:“施主所言,貧僧聽得明白。隻是……”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那幾個江湖人,唇角微微勾起一抹若有若無的笑意。
“幾位施主有沒有想過,那陸沉既然能在青州殺了玄妙真,又能活著回來,說明他並非易於之輩。這樣的人,豈是隨意就能招攬的?”
趙橫眉頭一挑:“大師這話什麼意思?”
圓覺緩緩道:“貧僧的意思是,咱們不必急。”
“他殺了玄教的人,玄教必定不會善罷甘休。”
“接下來,他會有大麻煩,等他被玄教逼得走投無路之時,自然會來求咱們。”
“屆時,咱們再出手,他才會真心歸附。”
“現在去招攬,他未必領情,反倒顯得咱們上趕著。”
他撚著念珠,語氣篤定:“這正是禪門所說的緣法。”
“時機未至,強求不得,時機一至,水到渠成。”
趙橫聞言,張了張嘴,想反駁,卻又找不出合適的話。
他身後那幾個江湖人對視一眼,眼中皆有不滿之色,卻也不好當麵駁斥這位小公子最信重的禪師。
靜室中一時安靜下來,隻有檀香裊裊,將氣氛襯托得愈發凝重。
就在這時。
矮幾上那爐檀香,燃盡了最後一截香頭。
香灰輕輕落下,發出極輕的一聲。
一直閉目撚珠的小公子沐晨風,緩緩睜開了眼。
他的目光平靜如水,在眾人臉上掃過,最後落在圓覺身上。
他開口,聲音清朗而溫和,帶著幾分超然物外的淡然:“大師方纔所言,弟子聽來,頗有深意。”
圓覺合十道:“公子謬讚。”
沐晨風微微頷首,隨即又看向趙橫等人:“趙統領方纔所言,我也聽進去了。諸位為我著想,我心中著實感激。”
他頓了頓,那雙清澈如水的眸子中,閃過一絲極淡的,難以捉摸的光芒:“隻是,有一事,我需提醒諸位。”
眾人凝神傾聽。
沐晨風緩緩開口,語氣依舊溫和,卻字字清晰:“巡山司雖是我所設,但陸沉入司以來,從未入府拜見。”
“他既不拜,便不算我的人。他的事,是他的事,與弟子無關。”
他撚著手中的佛珠,目光悠悠望向窗外,彷彿在看極遠處的什麼:“但他與我大哥那邊有隙,這倒是真的。所以……”
他收回目光,重新落在眾人身上,唇角微微勾起一抹若有若無的笑意:“此事,該如何去做,便如何去做,隻記住一條……”
他的聲音輕柔,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篤定:“莫讓我大哥獲利,即可。”
說完,他又閉上眼,撚動佛珠,再不言語。
圓覺聞言,合十行禮:“公子慈悲,貧僧明白了。”
趙橫等人也紛紛抱拳:“屬下遵命。”
一行人魚貫而出,退出靜室。
出了靜室,趙橫的眉頭依舊皺著。
他身邊那精瘦漢子湊過來,壓低聲音道:“趙大哥,公子這到底是什麼意思?”
“什麼‘如何去做便如何去做’,這跟沒說有什麼區別?”
另一個江湖人也嘀咕道:“就是啊。”
“讓咱們做事,又不給個明確態度。”
“那陸沉,咱們到底是幫還是不幫?怎麼幫?幫到什麼程度?全沒個準話。”
趙橫沉默著走了一段,才嘆了口氣:“公子就是這樣,什麼都講究個‘緣法’,講究個‘順勢而為’。”
“咱們做事的,隻能自己拿捏分寸。”
他頓了頓,語氣中帶著幾分無奈,幾分腹誹:“這種上官,你說……怎麼才能搞定?”
身後幾人聞言,皆是苦笑。
但有一點他們是確定了。
隻要盯死大公子府上的那些高手,之後準沒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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