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馬道城外三百裡。
這裏是嶺南群山的深處,龍脊嶺延伸出的一條支脈。
山勢不算險峻,卻透著說不出的詭異。
方圓數十裡內,林木低矮稀疏,樹榦焦黑,枝葉殘缺,到處都是野火肆虐過的痕跡。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焦糊味,與山間特有的潮濕氣息混在一起,聞之令人就感覺有些不適。
據說此地地脈中蘊含著某種異鐵,時常引動天雷落下。
雷霆過處,野火便起,燒不盡,滅不絕,年復一年,便成了這般模樣。
別說尋常百姓,就連山中的野獸都極少涉足此地。
但此刻,這片焦黑的土地上,卻有數十道身影正在快速穿行。
他們三五成群,分散在各處。
有的穿著勁裝,有的披著鬥篷,有的甚至戴著麵具。
服飾各異,兵刃不同,顯然分屬不同的勢力。
但詭異的是,這些人之間雖然互相戒備,卻無人出手。
彷彿有一種無形的默契,讓他們暫且放下恩怨,隻為同一個目標。
那目標,就在前方那座最高的山峰之巔。
山峰不高,卻孤零零地矗立在群山中,如同一根刺向天空的焦黑手指。
山頂之上,隱約可見一道人影盤膝而坐。
距離越近,越能感受到那股異常的氣息。
空氣中彷彿有無數隻鳥在鳴叫,那聲音極輕極細,卻無處不在,直往人耳朵裡鑽。
地麵的塵土、枯枝、落葉,無風自動,漂浮在那人身週三丈之內,隨著某種規律的節奏緩緩旋轉。
越是靠近,那種令人毛骨悚然的異樣感就越發強烈,讓人身上的汗毛都彷彿被無形的手指撥弄,根根豎起。
“天賜侯……”
一個隱匿在焦黑岩石後方的探子壓低聲音,眼中滿是難以置信。
“他竟然真的在這地方!”
“他竟然真敢出道城!”
“竟然真敢在這種鬼地方修行!”
旁邊另一個探子舔了舔乾裂的嘴唇,目光死死盯著山頂那道身影:“他以為他是誰?真以為沒人敢殺他嗎?”
“殺了玄教那麼多人,又得罪了蒼梧道蒼家,聽說連沐王府那邊都有人看他不順眼……”
第三個探子喃喃道:“這滿天下的仇家,他還敢出來,這不是找死是什麼?”
“噓——!”
先前那探子忽然抬手,指向遠處。
一道黑影正在山間疾掠。
那黑影的速度快得驚人,足尖在焦黑的岩石上輕輕一點,便掠出十餘丈。
山間的陡坡、溝壑、亂石,在他腳下如同平地。
更駭人的是,他的身形幾乎是在淩空虛度,每一次起落都彷彿踩著無形的階梯,沒有絲毫遲滯。
“那輕功……”先前那探子瞳孔驟縮,“淩空虛度,隱殺樓的人!”
“隱殺樓?”旁邊的人倒吸一口涼氣,“他們竟敢接刺殺天賜侯的牌子?不要命了?”
“一群刀尖舔血的傢夥,又怎麼會在意這個。”
另一個探子嗤笑一聲,眼中卻滿是忌憚:“天賜侯的命,現在可太值錢了。”
“聽說隱殺樓的牌子上,他的賞格已經抵得上尋常宗師了。”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那道越來越接近山頂的黑影上,聲音低沉:“偏偏他自己又這麼弱,換做是你,你能忍得住?”
無人回答。
所有探子的目光,都死死盯著那道即將觸及山頂的黑影。
黑影的速度快到了極致。
三息之後,他已越過半山腰。
兩息之後,距離山頂不足三十丈。
他的手中,不知何時多了三柄飛刀。
那飛刀薄如蟬翼,通體漆黑,在焦黑的山色中幾乎隱形。
隻見他手腕一抖,三點寒芒,無聲無息地激射而出!
飛刀的軌跡詭異到了極點。
它們不是直線,而是呈弧線,從三個不同的方向,同時封死了山頂陸沉所有的閃避空間。
快,準,狠!
沒有半點多餘的花哨。
然後,就在即將接觸身影的瞬間,它們停住了。
三柄飛刀,同時停在了距離陸沉盤坐身影三尺之外。
彷彿刺入了一層無形的膠質,就那麼懸停在半空中,刀身微微震顫,發出細微的嗡鳴,卻再也無法前進分毫。
陸沉盤坐的身影,甚至沒有睜開眼睛。
黑影落在三丈之外的一塊青石上,負手而立。
他穿著一身漆黑的夜行衣,臉上矇著黑布,隻露出一雙狹長的眼睛。
那眼睛中帶著幾分欣賞,幾分意外,還有幾分獵人對獵物的審視。
“傳言說你很厲害。”
他開口,聲音沙啞而低沉,如同砂紙摩擦:“現在看來,確實有一手。”
陸沉依舊沒有睜眼。
身周的塵土、枯葉依舊在緩緩旋轉,那無形的力量場將三柄飛刀牢牢定在空中。
黑影也不惱。
他活動了一下手腕,周身筋骨發出劈啪的脆響,一股淩厲的殺意開始在他身上凝聚。
“那我倒要看看,你到底有多強。”
他身形一動,正要前沖。
就在這一瞬間,那三柄定在空中的飛刀,竟猛然劇烈震顫起來!
它們震顫的頻率快得驚人,快到肉眼幾乎無法捕捉,隻能聽見一陣刺耳的嗡鳴。
下一瞬,三柄飛刀同時調轉方向,刀尖直指那黑影,以比來時更快的速度,倒射而回!
黑影瞳孔驟縮!
他幾乎是本能地側身,扭腰,整個人如同折成兩段,險之又險地避過了第一柄飛刀。
那飛刀貼著他的臉頰掠過,帶起一道細細的血痕!
第二柄!
他猛地仰頭,飛刀擦著他的鼻尖飛過!
第三柄!
他已無處可躲,隻能拚盡全力側移。
“嗤!”
飛刀貼著他的肋下掠過,在他腰側留下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
鮮血飛濺!
黑影踉蹌後退數步,麵色狂變。
他甚至顧不得腰間的劇痛,隻死死盯著前方那道依舊盤坐的身影。
陸沉直到此時,竟然還閉著眼!
“你——”
他的話纔出口,一個聲音便在他背後響起。
那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如同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隱殺樓派來的,都是你這樣的貨色?”
黑影渾身汗毛炸起!
他甚至來不及思考對方是怎麼在瞬間出現在自己身後的,隻是本能地反手一揮,袖中一柄漆黑的短刃朝著身後刺去!
短刃刺出。
刺空了。
他的手在半空中僵住。
他低頭,看見一截染血的刀尖,從自己胸口探出。
那刀尖雪亮,帶著他的血,一滴一滴落在腳下的焦土上。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隻發出一聲沙啞的嗬氣。
然後,他的身體軟軟倒下,再無半點聲息。
山頂之上,那盤坐的身影不知何時,已然消失的無影無蹤。
陸沉隨手甩掉刀上的血跡。
他的目光越過那具屍體,越過那些隱匿在暗處的探子,落向更遠處的群山。
“爾等鼠輩,可還有誰想試試?”
山風吹過,焦黑的林木瑟瑟作響。
那些隱匿在暗處的身影,聽聞此言,無不是齊齊一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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