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捕頭儘管吩咐就是,在下義不容辭。”陸沉應了一聲,表明態度。
得到陸沉首肯,謝星河也重新將目光落在那林千行送來的案牘上。
“青州大旱兩年,赤地千裡,民不聊生……”
“這等規模的災情,按常理,就算地方官員有意隱瞞,也該有風聲透出。”
謝星河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麵,眉心擰成川字。
“往來商隊,行腳貨郎,甚至逃荒的零星百姓,都是訊息流通的渠道。”
“可偏偏,這兩年關於青州的音訊,除了常規的賦稅文書和些許商貿記錄,竟無半點異常傳聞流入我嶺南。”
“就連那些嗅覺最靈敏,訊息最靈通的茶馬道大商隊,似乎也默契地避開了這個話題。”
燕六猛地一拍大腿,恍然道:“總捕這麼一說,屬下想起來了!”
“近兩年,從蒼梧道方向過來,途經青州的商隊確實少了許多,尤其是一些常走青州特產的老字號。”
“我當時隻以為是茶馬道本身不太平,或是他們找到了新商路,現在想來……恐怕是那些本該從青州出來的商隊,根本就沒能走出來!或者說,有人不讓他們走出來!”
此言一出,堂內溫度彷彿又降了幾分。
在座的都是六扇門精英,經驗老道,立刻聽懂了燕六話中未盡的含義。
封鎖訊息,阻截商旅,控製流民外溢……
這需要何等龐大的能量和嚴密的手段?
青州雖富,終究隻是一州之地。
其官吏,衙役,駐軍的力量,絕無可能悄無聲息地完成如此大規模的封鎖,還能滴水不漏長達兩年。
這背後,必然有一張更龐大,更隱秘的網路在操控。
天星府?蒼梧道?
甚至……更上層的某些人物?
他們參與到了何種程度?目的又是什麼?
僅僅是圖青州的某些東西,還是有著更不可告人的圖謀?
每一個問題都沉甸甸地壓在心頭,讓人喘不過氣。
謝星河目光如鷹隼般掃過眾人,打破沉默,開始下達指令。
“趙乾!”
一直沉默冷硬的趙乾起身抱拳:“屬下在。”
“你帶一隊精幹人手,並協調府衙,衛所,立刻前往上橫府邊境流民聚集處。”
“首要任務是開設粥棚,分發口糧,穩住人心,絕不能讓流民因絕望而大規模騷亂。”
“同時劃定區域,暫時安置,嚴厲彈壓任何劫掠,鬥毆行為。”
“記住,手段可以強硬,但不可濫殺,以維持秩序為第一要務。”
“是!”
趙乾領命,眼中寒光一閃,顯然對此類任務並不陌生。
“燕六!”
“屬下聽令!”燕六洪聲應道。
“你帶另一隊擅長偵查,滲透的好手,喬裝混入流民之中,仔細甄別,尋找其中可能存在的真空教頭目或傳教人員。”
“發現可疑者,不要打草驚蛇,先嚴密監控起來,摸清其聯絡網和意圖。”
“若其有煽動暴亂,衝擊關隘的明確跡象……準你臨機決斷,先行鎮壓擒拿,必要時可就地格殺!”
“明白!我早就想揪出這些藏頭露尾之輩了!”燕六摩拳擦掌,眼中戰意熊熊。
最後,謝星河的目光落在陸沉和竺無雙身上,語氣稍緩,卻更顯鄭重:
“陸侯爺,無雙。”
兩人同時應聲。
“青州災情是源頭,真空教可能潛伏其中,情況未明,且涉及青州諸多勢力遮掩。”
“你們二人,帶一隊輕騎精銳,即刻準備,明日一早,直赴青州。”
他詳細說明如此安排的考量。
“第一,無雙有雲鷹可馭,陸侯爺你如今修為精深,長途奔襲亦不在話下。此去青州,路途不近,需儘快抵達,掌握第一手情況,速度至關重要。”
“第二。”
謝星河看向陸沉:“陸侯爺你如今是天賜侯,此番前往,雖仍有協助六扇門辦案之責,但更是以欽封侯爺的身份視察地方,體察災情。”
“有這層身份在,與青州乃至天星府,蒼梧道的官員打交道時,便有了居中轉圜,甚至施壓問責的底氣。”
“錦衣衛既然插了手,我們若隻派普通捕頭前去,恐怕隻能被他們當作跑腿打雜的苦力,最後功勞撈不到,黑鍋卻要背,有侯爺你在,局麵會大不相同。”
“第三。”
他頓了頓,帶著一絲期許:“陸侯爺你新晉爵位,在朝野看來,功勛多來自陣斬雲蒙皇子這種可遇不可求的機緣。”
“若要真正穩固地位,積累更深厚的資本,還需在安撫內亂,靖平地方這類更顯能耐的事上有所建樹。”
“此次青州之事,若處置得當,便是大功一件。”
謝星河此等解釋,已經算是給陸沉安排的極為周全。
種種安排,陸沉也沒有什麼好挑剔的。
命令已下,眾人再無異議。
謝星河給了眾人一晚時間準備,翌日清晨便需出發。
散會後,陸沉並未直接回府,而是轉去了六扇門的案牘庫。
他需要更深入瞭解青州的情況。
卷宗堆積,墨香混合著陳舊紙張的氣息。
隨著閱讀,青州的輪廓在陸沉腦海中越發清晰。
這確是一塊膏腴之地,沃野百裡,水網縱橫,商貿繁盛,堪稱蒼梧道乃至周邊數道的糧倉與銀庫。
按常理,即便遭遇兩年尋常年景的旱災。
以其豐厚的底子和朝廷的常規調劑,絕不至於崩壞到流民四散,訊息封鎖的地步。
詭異之處正在於此。
青州的旱災,範圍似乎被精確地限製在了青州境內,且旱情來的極為猛烈。
相鄰州府並無重大災情報告。
更讓陸沉警惕的是青州的地理位置。
它像一枚楔子,嵌在嶺南三府與北方邊關六鎮,茶馬商道之間的關鍵銜接地帶。
一旦青州徹底失控,被真空教或別有用心的勢力佔據,就能輕而易舉地切斷邊關六鎮與後方茶馬道的聯絡,使邊軍陷入孤立無援,補給斷絕的絕境。
“若此時雲蒙大軍再至……”
陸沉放下卷宗,手指在地圖上青州進入茶馬道的位置輕輕一點,那楔子一樣尖銳的勢頭,讓緊迫感頓時自他心底升起。
他對雲蒙的瞭解已非昔日安寧縣那個小捕快可比。
二皇子當初能動用的,不過是雲蒙諸多部族中忠於自己的一支偏師。
卻已讓長朔軍鎮險象環生。
真正的雲蒙鐵騎主力,其戰爭潛力與兇悍程度,遠非如此。
而大乾邊關的虛弱,也早已顯露無疑。
究其原因,一是嶺南本身貧瘠,朝廷近年來對邊鎮的糧餉支援又逐年削減,巧婦難為無米之炊。
邊軍規模與訓練水平持續下滑。
二是沐王府內鬥不休,大小公子爭權,導致對嶺南道的掌控力和支援力度大減。
地方豪強趁機坐大,侵蝕稅賦資源。
三是邊關主帥楊宗望與朝中顯貴不睦,使得邊關在朝中缺少有力的援助,處境越發艱難。
“長此以往,嶺南當年血戰打下的邊關數十年安寧,恐怕真要毀於一旦了。”
陸沉合上卷宗,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青州之行,看似賑災查案,實則已牽動邊關安危,隱約還有朝堂角力乃至未來大勢。
此行自己肩上的擔子,興許比想像中更重。
而仙魔幻境中玉清真人提及的三千年潮汐,天宮之謎,更像遙遠的雷音,從天邊緩緩催動而來。
唯有更強的力量,才能支撐他在這未來更加混亂的世界中。
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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