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清真人並指一引,懸於身側的古樸長劍發出一聲清越錚鳴。
劍身之上金紅光芒流轉,化作一道驚鴻,迎著那衝天而起的猙獰水龍斬去!
劍光並不浩大,卻凝練到極致。
帶著一股斬斷江河,劈開山嶽的無匹鋒銳之意。
那由妖力與江水凝聚,鱗爪飛揚的龐大水龍。
在這道劍光麵前,竟如同熱刀切過牛油,自猙獰的龍首處被一分為二!
“嗤——!”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隻有水流被強行撕裂,妖力被瞬間蒸發的嘶響。
龐大的龍身頓時失去維繫,轟然潰散。
化作漫天瓢潑大雨,挾著殘餘的妖氣,嘩啦啦砸落回灌江之中,激起滔天濁浪。
玉清真人收劍而立,衣袍在江風與水汽中獵獵作響。
他望向濁浪翻湧的江心,目光銳利如劍,聲音清晰地傳遍四野:“孽障,先別急,老道我,這就來斬你!”
說完,他與陸沉對視一眼,兩人邁開腳步。
一步一步,踏著潮濕的江岸,朝著那妖氣最濃,水浪最急的灌江核心區域走去。
隨著他們的靠近,天地異象驟生!
以灌江中心為界,半邊天空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陰沉下來。
濃重如墨的烏雲從四麵八方匯聚,層層堆疊,低垂欲摧。
雲層之中,電蛇亂竄,悶雷滾滾。
彷彿有天公震怒,即將降下滅世雷霆。
暴烈的風雨氣息瀰漫開來,帶著濃鬱的水腥與妖異的威壓。
而玉清真人與陸沉所在的這半邊天空,卻依舊保持著清朗。
陽光顯得格外明凈溫暖,與對麵那黑雲壓城的恐怖景象形成鮮明對比,彷彿有一道無形的界限將天地分割。
玉清真人麵色凝重如鐵,抬頭望瞭望那分庭抗禮的恐怖天象,對陸沉沉聲道:“這次,那孽畜借地利與道果,已能引動部分天地之威與我抗衡。”
“真正交手,餘波恐怕遠超之前山中之戰。”
“我需全力應對,未必能時時護你周全,此刻退走,尚有機會。”
陸沉也抬頭,看著那涇渭分明卻又相互傾軋的天地異象,心中瞭然。
這不僅僅是天氣變化,更是玉清真人與蛟龍執念之間,意誌,力量,乃至對這片“領域”掌控權的直接體現!
雙方的實力,在此刻達到了一個微妙的平衡。
他深吸一口氣,江風中混雜的凜冽戰意與濕潤水汽湧入肺腑。
讓他未覺半點畏懼,反而激起胸中一股灼熱的豪氣。
“真人放心,晚輩自有分寸。”
陸沉的聲音平穩而堅定:“既已至此,斷無後退之理。”
玉清真人不再多言,隻微微頷首:“跟緊我。”
兩人身形同時躍起,如同兩顆投入墨池的流星。
瞬間沒入那濁浪滔滔,妖氣瀰漫的灌江之中!
江水冰冷刺骨,且異常黑暗。
甫一入水,上方天光便迅速被渾濁的江水和濃鬱的妖氣隔絕。
視線所及,一片幽暗。
陸沉運轉內息,周身氣血微微蒸騰,驅散寒意,同時天眼悄然開啟。
視野頓時一變。
在尋常視力難以穿透的幽暗水幕之後。
無數道混亂,狂暴,帶著陰冷粘稠氣息的“妖氣流”如同群蛇亂舞,充斥四周。
而在更深處,一股龐大,凝練,如心臟般緩緩搏動的“核心氣機”,正散發出強烈的吸引。
正是龍宮所在!
玉清真人似乎對水路極為熟悉,身形如遊魚般迅捷地下潛。
他察覺到陸沉眼中那抹洞察幽微的奇異光芒,略帶訝異地回頭看了一眼,卻並未多問,隻是眼中閃過一絲瞭然,旋即轉身,速度更快了幾分。
陸沉也不介意暴露這天眼之能。
生死之戰在前,任何一分優勢都需牢牢抓住,豈有藏私之理?
兩人一路下潛,沿途遭遇的已非零散水怪,而是如軍隊般列陣巡弋的蝦兵蟹將。
數量之多,幾乎堵塞了通往龍宮的水道。
它們眼中幽光閃爍,悍不畏死地成群湧來。
玉清真人麵色冷峻,並指如劍,向前虛虛一劃。
水中那柄古樸長劍頓時光芒大盛。
劍身震顫,一道凝練無比的金紅色弧形劍氣脫刃而出,無聲無息地斬入密密麻麻的妖群之中。
劍氣所過之處,水流不是被劈開,而是被瞬間蒸發出一道短暫的真空通道!
通道兩側,無數蝦兵蟹將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便在至陽至剛的劍氣下化為齏粉,融入渾濁江水。
這一劍之威,竟在水底清出一條筆直的坦途!
陸沉緊隨其後,穿行於這劍氣開闢的短暫通道中。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兩側殘留的熾熱劍意與毀滅氣息。
心中對玉清真人的實力評估再次拔高。
不多時,那座熟悉的,由乳白色晶石構築的巍峨門樓。
水晶宮!
再次出現在幽暗的水底,散發著柔和卻固執的光芒,與周遭的黑暗與混亂格格不入。
與上次幻境中“壽宴”的喧鬧假象不同。
這一次的龍宮門前,並無迎賓隊伍,也無虛幻賓客。
隻有冰冷肅殺的死寂,以及瀰漫在每一寸水中的沉重壓力。
然而,預料中的天羅地網,埋伏重重並未出現。
兩人穿透龍宮外圍的無形水幕,落在晶瑩的宮前廣場上。
廣場空曠,直通那座曾經化為廢墟的璿璣主殿。
此刻,主殿竟已恢復原狀,甚至更加恢弘璀璨,隻是殿門大開,內裡景象一覽無餘。
殿內,沒有密密麻麻的妖兵,沒有虛偽的賓客。
隻有一張更加巨大,裝飾著更多珍寶的玄冰王座。
王座之上,一個身著暗金色龍紋錦袍,頭戴玉冠,麵容俊朗卻帶著邪異蒼白的中年男子,正獨自舉杯,自斟自飲。
他舉止優雅,氣度雍容,若非那雙眼眸是冰冷的金黃豎瞳,頜下無須,幾乎與人間王侯無異。
正是蛟龍執念所化的“灌江龍王”!
見玉清真人與陸沉踏入大殿,他不僅不驚,反而放下酒杯,微微一笑,聲音溫和悅耳,卻帶著水底特有的空洞迴響:
“玉清真人,五百年不見,風采依舊,令本王欽佩。”
玉清真人麵色不動,眼神卻愈發銳利深沉。
蛟龍如此氣定神閑,甚至帶著一絲貓戲老鼠般的從容,這絕非虛張聲勢。
這意味著,它很可能已有了某種超出預料的依仗或佈置,自信足以應對甚至利用他們的到來。
“這位小兄弟,也請坐吧。”
蛟龍又將目光投向陸沉,笑容顯得意味深長:“說起來,本王能有此番‘躍龍門’的契機,還得多謝小兄弟你……破了那困鎖本王多年的心障幻境。”
陸沉心神一凜,麵上卻不露分毫,隻是警惕地環顧大殿。
確實,除了王座上的蛟龍,感知中再無其他妖魔氣息。
他與玉清真人交換了一個眼神。
玉清真人微微頷首,率先在一張突然自地麵升起的晶石座椅上坐下。
姿態看似放鬆,實則周身氣機已如拉滿的弓弦。
陸沉見狀,也在另一側落座,身體保持著隨時可以暴起的姿態。
“虛情假意就免了。”
玉清真人開門見山,聲音冰冷:“你將那幾個玄教之人如何了?”
蛟龍輕笑一聲,拍了拍手:“真人還是這般心急,也罷,為了表示本王的誠意……”
他袖袍一揮,側殿中踉蹌走出幾人,正是雲宸子及其門下弟子。
他們個個麵色慘白如紙,眼神渙散,周身氣息萎靡到了極點,彷彿精氣神都被抽幹了大半,走路都需互相攙扶。
看到玉清真人,他們臉上露出混雜著羞愧,恐懼與一絲怨毒的複雜神色,低頭不敢直視。
陸沉心中冷哼。
不用想也知道,這幾個利慾薰心的傢夥,定是與蛟龍執念做了什麼交易。
或是被其利用,泄露了什麼關鍵,甚至可能主動配合了某種儀式,才落得如此下場。
蛟龍能如此清醒並佈下眼前局麵,恐怕與這幾人的貢獻脫不開乾係。
玉清真人隻是瞥了他們一眼,目光便重新鎖死蛟龍,那眼神如同看待死人:“看來,你是從他們身上,得了不少啟發。”
“彼此彼此。”
蛟龍笑容不變,自顧自又斟了一杯酒:“玉清老鬼,這仙魔幻境破碎重生了五次,輪迴往複,不生不死。這種日子,你還沒過夠嗎?”
他放下酒杯,金黃豎瞳中爆發出熾熱到近乎瘋狂的光芒:
“本王,可是早就過夠了!”
“今日,便借你這位鎮守者之手,還有這位小兄弟的‘軀殼’與‘道果’……助本王,掙脫這樊籠,重獲新生,真正——還!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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