巡山司衙門,後堂。
趙無忌聽完陸沉關於清剿據點,擒拿氣關巔峰高手胡奎的詳細彙報後,撫掌大笑,聲震屋瓦。
“哈哈哈,幹得漂亮!”
“大公子手下這幫人,就是欠收拾,平日裏在道城耀武揚威慣了,真以為這龍脊嶺也是他們能隨意伸手的地方?”
“這次你給他們一個結結實實的下馬威,打得他們吃痛,看他們還敢不敢肆無忌憚地在我們的地盤上撒野!也該讓他們明白,什麼地方該來,什麼地方不該來!”
他心情顯然極好,親自走上前來給陸沉倒了杯茶。
陸沉雙手接過茶杯,臉上卻並未有多少喜色,反而眉頭微蹙,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憂慮。
他遲疑開口道:“司正大人,屬下在清理那些探子時,聽他們零碎言語間提及,似乎是為了追查道果而來。”
“而且,他們探查的目標,隱隱有針對屬下的意思,屬下心中實在不安,難不成……大公子竟懷疑那道果在我身上?”
他抬起頭,眼神中帶著一絲後怕與惶恐:“屬下人微言輕,根基淺薄,若真被大公子如此懷疑,他日大公子若要強行帶我回去調查,屬下豈不是如同螻蟻遇象,毫無反抗之力,危在旦夕?”
趙無忌聞言,先是一愣,隨即像是聽到了什麼極其好笑的事情,再次爆發出一陣洪亮的大笑,笑得前仰後合,差點將手中的茶盞打翻。
“哈哈哈!你?道果?”
“陸沉啊陸沉,你小子……想像力倒是豐富!”
他好不容易止住笑,用袖子擦了擦眼角笑出的淚花,看著陸沉那“憂心忡忡”的樣子,覺得頗為有趣。
“我告訴你。”
趙無忌收斂了幾分笑意,但語氣依舊輕鬆。
“你小子要真有那個天大的造化,能得到羅漢道果的認可,那你根本就不用怕大公子!”
“到了那時,別說大公子,就算是老國公想動你,都得掂量掂量!”
“朝廷、六扇門總衙,乃至禪教祖庭,不知道多少勢力會搶著來保護你、拉攏你!”
“一尊成長中的道果之主,意味著什麼?意味著隻要不死,未來就一定是一尊擎天巨擘!”
“大公子到時候他見了你,說不定還得客客氣氣的給見禮!”
陸沉暗自腹誹:見禮?先能活下去再說吧。
趙無忌話鋒一轉,拍了拍陸沉的肩膀,語氣帶著幾分寬慰:“這種事情根本不可能出現在你我的身上。”
“我們平日裏不修善果,怎麼可能得那道果垂青?”
“能接引道果的,無不是做了許多努力的大勢力,道果隻可能落在他們身上,而不是在我們這裏。”
頓了頓之後,趙無忌繼續開口說道:“看你不懂,我就跟你多說幾句。”
“首先,那道果何等玄奧?出世時引得風雲變色,連妖屍古塵和邢百川那等人物都為之搏命!想要神不知鬼不覺地在眾目睽睽之下將其取走,並且隱藏至今,這需要何等驚人的背景、資源與提前佈置?”
“你背後是有個沈爺,沈爺本事是不小,但憑他……嘿嘿,還遠遠不夠格插手這個層次的爭奪,更沒法幫你瞞天過海。”
他頓了頓,上下打量了陸沉一番,繼續道:“其次,你小子是什麼路數,我還不清楚?”
“你修的雖然不是純粹的殺道,但龍吟金鐘罩,虎嘯鐵布衫,走的是剛猛霸烈的外功路子,一身煞氣是做不得假的,死在你手上的山匪、妖獸還少嗎?”
“那羅漢道果乃是佛門正朔,護法金剛,雖行霹靂手段,卻也需懷慈悲心腸,講究的是降魔衛道,其擇主條件必然與此相關。”
“你一個殺伐果斷、手上沾血的巡山司都頭,身上哪有半點禪教高僧的氣質?那羅漢道果除非是瞎了眼,否則怎麼可能垂青於你?”
“所以啊,你把心放回肚子裏!”
“大公子派人來,表麵上是在查道果,查你,實際上,更多的還是在針對我們巡山司,針對小公子!”
“道果之事隻是他們兄弟相爭的一個由頭和插曲,如今風波已過,雖然還有些餘波未平,但掀不起大浪了。”
“他們此行真正的目的,是想攪亂我們在龍脊嶺的佈置,乾擾我們應對雲蒙的部署,你,不過是他們借題發揮的一個切入點罷了。”
他意味深長地看著陸沉:“我跟你透個底,讓你徹底放心。”
“據我們所知,大公子那邊推斷的道果之主候選,首要條件便是與禪教有極深淵源,或者身具大功德,大慈悲之心,且背後定有龐大勢力支援,才能完成那不可思議的竊取之舉。”
“這幾條,你陸沉哪一條沾得上邊?”
“所以,他們懷疑誰,也懷疑不到你頭上!安心辦你的差,雲蒙那邊,纔是真正要緊的事!”
陸沉聽著趙無忌這番有理有據,情真意切的分析,臉上適時地露出如釋重負的表情,連忙躬身:“多謝司正大人為屬下解惑!”
“如此,屬下便安心了!定當竭盡全力,整飭治安,以備邊患!”
隻是在他低下的眼眸深處,一絲難以察覺的異色一閃而過。
從趙無忌處離開,陸沉心中那根緊繃的弦稍稍鬆弛了半分。
趙無忌的分析合情合理,幾乎代表了小公子一係乃至外界對他最合理的認知。
一個有些天賦,殺伐果斷,憑藉沈爺些許背景在安寧縣立足的年輕武夫。
與玄奧莫測,需要深厚佛緣或龐大勢力才能承載的羅漢道果,根本風馬牛不相及。
“嫌疑暫時洗清了……”
陸沉走在回宅的路上,心中默唸。
但他不敢有絲毫放鬆。
大公子如同暗處的毒蛇,這次被打退,難保不會捲土重來。
他為了追尋道果,可能會用上更隱秘,更刁鑽的手段。
而小公子手下的趙無忌這邊,看似對他倚重,實則又何嘗不是一種利用和掌控?
自己不過是他們兄弟權鬥棋盤上,一枚比較順手,但也隨時可以捨棄的棋子。
隻是趙無忌先前說過,根據高人的推算,道果還在龍脊嶺附近,這說明,國公府背後或許有人擁有特殊的手段,隻是無法精確鎖定具體之人,卻能大概知曉道果的位置!
“我體內有山海印以及山神爺給我的遮掩……”
陸沉內視著丹田內沉寂的金色種子。
感受著周身那層若有若無的山川氣機庇護。
這雙重保險目前看來有效,但能持續多久?
一旦有修為極強,或者持有特殊追蹤秘寶的人仔細探查這片區域,自己還能否隱藏得住?
想到那種可能,陸沉便感到一股寒意自脊椎升起。
真要是被人發現道果在他體內,恐怕他也會遇到如同邢百川一樣的結局!
至少,他也得將實力提升到入邢百川一般的層次,否則,就連上桌,都成困難!
這一日,安寧縣城東市口,悄然多了一個算命攤子。
攤主是個鬚髮皆白、麵容清臒的老道士。
他身著洗得發白的舊道袍,手持一桿布幡,上書“鐵口直斷”四個大字。
眯著眼睛,似睡非睡,與周遭喧囂的市井顯得格格不入。
陸沉例行巡查路過,目光不經意間掃過那老道士。
就在這一剎那,那老道士彷彿恰好醒來,抬眸看了陸沉一眼。
就是這一眼!
陸沉隻覺得渾身一僵,瞬間頭皮發麻。
彷彿有一道無形冰冷的目光瞬間穿透了他的衣衫、皮肉,甚至要深入他的骨髓、氣海!
那目光並非帶著惡意,卻有一種洞悉一切的淡漠與深邃,讓他感覺自己所有的秘密,包括體內那被重重遮掩的道果,都彷彿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他強壓下心頭翻湧的驚濤駭浪,麵上不動聲色,腳步甚至沒有絲毫停頓。
如同一個普通的巡街武官,目光平靜地從算命攤上移開,繼續向前走去。
彷彿剛才那瞬間的靈覺交鋒從未發生。
然而,他的後背,已然驚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
“這老道……絕非尋常江湖術士!”
陸沉心中警鈴大作。
他能感覺到,對方那一眼,並非刻意針對,更像是一種本能的探查。
如同猛虎路過,自然會感知到周圍生靈的氣息。
幾乎在同一時間,遠在龍脊嶺雲霧繚繞的深處,靠近雲蒙帝國方向的險峻山道上。
一個穿著破舊僧袍,赤著雙腳的老和尚,正一步步踏著嶙峋的怪石,緩緩行走。
他麵容枯槁,眼神卻如同古井,深不見底,手中掛著一根看似普通的木頭柺杖。
他所過之處,連那些凶戾的妖獸都彷彿感應到了什麼,悄然蟄伏,不敢發出半點聲響。
老和尚停下腳步,望向安寧縣的方向,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極淡的赤芒。
“佛韻似有還無……在這紅塵迷障之中……”
“且待貧僧去看上一看,這尊要動搖我佛門的明王,到底又身在何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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