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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航翻了個身，把被子拉過頭頂。中王都的夜太安靜了，安靜得讓人睡不著。
不是那種深山老林裡的安靜——那種安靜裡有風聲、有蟲鳴、有樹枝摩擦的吱嘎聲。這裏的安靜是被人掐住脖子按住的，連呼吸都得小心翼翼的。
他索性坐起來，走到窗邊。街上空無一人，隻有巷口站著一個哨兵，一動不動，像插在地上的木樁。遠處的城牆上有火把，一簇一簇的，像嵌在牆上的眼睛。
得找個辦法接近國王。
硬闖是不可能的，王宮門口的衛兵比城門口還多，穿的鎧甲都是魔力礦打造的，他一個外國魔法師，連大門都摸不進去。託人引薦？他在中王都一個人都不認識，打過交道的隻有旅店老闆，那人連笑容都懶得擠，更不像能進王宮的人。
他坐回床邊，開啟安全箱，把那頂王冠拿出來。
油燈下，暗金色的金屬泛著溫潤的光。六顆紅寶石鑲在底座上，中間那顆最大，有拇指蓋那麼寬。
這王冠原本打算賣掉，沒想到來了中王國，這頂王冠反而有了用處，但就這麼捧著去王宮門口，要麼被當成瘋子轟出來，要麼被當成姦細抓起來。他需要一個體麵的方式，一個能讓國王正眼看他的方式。
第二天，天矇矇亮。
他出了南門，找了一片沒有人的樹林，踩上一塊平整的空地，開啟係統麵板。
地麵震動了一下，灰白色的石板從泥土裏浮起來，漩渦狀的圖案在月光下泛著暗銀色的光。他把周圍的落葉攏了攏，蓋在石板上。
【撤離點已放置（中王都南郊）】
回到中王都的時候，街上的巡邏兵換了一班，比夜裏那撥精神一些，走路的時候能聽見鎧甲碰撞的聲音。他沿著主街走了一段，在一家珠寶店門口停下來。
店麵不大，櫥窗裡擺著幾樣東西——銀戒指、銅手鐲、一串瑪瑙珠子。他推門進去，櫃枱後麵坐著一個老頭，頭髮花白，戴著一副銅框眼鏡，正在用鑷子夾一顆很小的紅寶石往一個戒指座上放。
“想要點什麼？”
李航把王冠放在櫃枱上。
老頭的鑷子停在半空。他放下鑷子，摘下眼鏡湊近了看，又戴上眼鏡翻來覆去地看。他用手指摸了摸上麵的紅寶石，又把王冠湊到窗邊的光線下看了看內側的刻字。
“北邊來的？”他問，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
“嗯。”
老頭把王冠輕輕放回櫃枱上。“你想出手？”
“不，想配個盒子。”
老頭看了他一眼，沒有多問。他轉身走進後麵的房間，過了一會兒，捧出三四個盒子，一字排開在櫃枱上。有木頭的，有皮革的，還有一個是銅的，上麵刻著花紋。
李航挨個看了看。木頭的太素，皮革的太軟，銅的那個花紋太繁複。他搖了搖頭。
“有沒有更好一點的？”
老頭猶豫了一下，又轉身進了後麵的房間。這次他出來的時候，手裏托著一個深紅色的木盒。盒子不大，比王冠大一圈，木頭是暗紅色的，上麵沒有花紋，隻有一層薄薄的清漆，把木紋本身的花紋露了出來。盒子的釦子是銅的，磨得發亮，開啟之後，裏麵襯著深藍色的絨布。
“紫檀木的。”老頭說，“放了二十年了，一直沒捨得賣。”
李航把王冠放進去，大小剛好。金色的王冠襯著深藍色的絨布，看著比剛才順眼多了。他把盒子蓋上，扣好銅扣。
“多少錢？”
“十個銀幣。”
雖然李航現在富可敵國，但是聽到這個價格還是暗暗咋舌，從安全箱裏取出十個銀幣放在櫃枱上。老頭收了錢，又拿出一塊軟布，把盒子外麵擦了一遍，才遞給他。
李航揣著盒子出了珠寶店，在路邊站了一會兒。
盒子有了，東西有了，怎麼送？
直接去王宮門口遞盒子？不行，王宮門口的衛兵不會接一個陌生人的東西。就算接了，層層轉交上去，最後能不能到國王麵前都是問題。
他需要一個中間人，一個在王都有門路、願意幫一個外國魔法師遞東西的人。
他想起昨天在街上看到的一個招牌——一隻展翅的鷹，鐵鑄的，擦得鋥亮。德雷克的紋章。他在北部邊境經營多年，王都應該有人。德雷克給他的路引和紋章，也許能在王都派上用場。
他轉身往北城區走。
北城區比南城安靜得多，街道更寬，房子也更大。有的門口立著石柱，有的窗戶上鑲著彩色玻璃。他找了半天，在一棟三層石樓前麵看見了那個招牌。門口站著兩個守衛，穿著皮甲，腰間別著短劍。
“找誰？”
李航把德雷克的鷹紋紋章遞過去。守衛接過來看了一眼，臉上的表情變了。他把紋章遞迴來，側身讓開了路。
“進去吧，哈羅德管家在二樓。”
裏麵是一個院子，鋪著青石板，打掃得很乾凈。正對麵是一棟三層的石樓，樓下的門開著。李航走進去，門廳裡坐著一個人。
四十來歲，圓臉，頭髮梳得整整齊齊，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外套，領口別著一枚銅製的鷹紋胸針。他正在看一張紙，聽見腳步聲抬起頭。
“我是哈羅德。”他說，“德雷克侯爵的管家，你是？”
李航把紋章遞過去，哈羅德接過來仔細看了看，又還給他。
“侯爵有什麼吩咐？”
“沒有吩咐。”李航說，“路過侯爵的領地時，他給了我這個紋章，我有一件事想請您幫忙。”
哈羅德點了點頭，指了指旁邊的椅子。“坐下說。”
李航坐下來，把那個紫檀木盒子從懷裏取出來，放在桌上。
哈羅德沒有開啟盒子，隻是看了一眼。“什麼東西？”
“獻給國王的禮物。”
哈羅德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了兩下。“你一個外國魔法師，第一次來中王都，就想給國王送禮。”他笑了笑，“你知道每天有多少人想見國王嗎？”
“不知道。”
“很多，商人、貴族、外國使節，都想見。”他指了指盒子，“光有東西不夠，你得有路子。”
“所以我來找您。”
哈羅德沉默了一會兒。“我無法直接帶你進王宮，我隻能幫你遞句話。”
“夠了，隻要能把東西遞到國王麵前就行。”
哈羅德點了點頭，“國王那邊如果有訊息我會通知你。對了，這裏麵是什麼東西。”
“不過是一件飾品罷了，我想國王會感興趣的。”
哈羅德沒有再問，收下了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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